我是家裡最多餘的小孩。
姐姐是選大賽冠軍,哥哥大學聯考是省狀元。
唯有我,平平無奇,唯獨拿過的獎,只有兒園的小紅花。
十八歲生日時,我曾向爸媽許願,今年過年,我想去看看最南邊的大海。
寒假時,爸媽揚起了早就定好的機票。
到目的地後,哥哥姐姐看著北方的雪歡呼了起來。
我們住在民宿裡好多天。
在大年初一時,我早起敲開爸媽的房門,發現空空如也。
我打開手機看到他們年吃團圓餃子的照片,才知道,他們昨晚就回家了。
1
我站在空的房門前,有點不知所措。
我第一時間反思,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還沒等我想出答案,後的樓梯傳來腳步聲,是民宿老闆上來了。
我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我睡過頭了,我不知道昨晚我爸爸媽媽都走了。」
民宿老闆的臉瞬間變了。
我立馬低下了頭,準備迎接一場劈頭蓋臉的指責。
但預想中的罵聲沒有來。
反倒是一張大手輕輕蓋住了我的頭,不輕不重地了兩下。
「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家長?出門游玩孩子都落下了?來,你爸媽電話告訴我,我打電話喊他們回來接你!」
著頭頂的暖意,不知為何,我的謊言卻口而出:
「別聯係他們!這是我爸爸媽媽給我留下的挑戰,想試試我年了能不能在外面生存。」
可我很撒謊,我張地抬起頭,對上了老闆關切的視線:「你能不能收留我,我會做飯,會做家務!」
老闆皺著眉,依舊堅持:「不行,必須聯係你家長。」
我從手機殼後面出我的份證,直直地跪在了老闆面前,
「我爸媽假如擔心我的話,會打錢給我回去的。我年了,我能為我的行為負責,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這不是爸爸媽媽第一次把我落在外面了。
我也知道,一旦聯係他們,他們要麼會回來接我,要麼會給我訂一張返程的機票。
可每一次我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的那點自責也就煙消雲散了。
哪怕我有一次告訴他們,我差點被人販子拐走了,他們也只是叮囑我,下一次出門,要跟一點。
很多次,我也懷疑過,他們是不是很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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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不是討厭,只是得太,連哥哥姐姐的零頭都不到。
畢竟,我是個沒有什麼優點,養在家裡都多餘的小孩,有什麼資格和他們相提並論呢?
老闆娘是個南方的小姑娘,在得知我的況後,又聽到我是家裡排名第三的孩後,眼神復雜地著我,輕嘆了一口氣。
「在我們這打工,工資不高,包吃包住一天只有八十,你同意嗎?」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然後用盡全力地點了點頭。
能被收留已經是奢,沒想到,還能有錢。
我都想好了,等錢到手了,下一次假期,我就能去南方看看海了吧!
2
「得了,跟著我來干活吧,先去把對聯了!」
老闆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他,「我有資格對聯嗎?」
老闆的眉擰了一下,似乎想白我一眼,最後又忍住了。
「哪有什麼資不資格,干活利索點,別耽擱吃飯。」
我接過那副嶄新的對聯,紅的紙張帶著墨香,捧在手裡卻有種不真切的覺。
家裡的春節很忙,對聯,掛燈籠,都有講究。
哥哥是男孩,他才有資格上手。
姐姐學習好,長得漂亮,所以有資格沾這份福氣。
我把對聯仔仔細細地好,剛弄完,就被一只手拉到了屋裡。
餐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餃子,一群人作一團卻給我空了個位置。
我愣住了。
以往過年,我都是隨著一群親戚在後廚忙碌,等前面的人都吃完了,才到我們。
更多的時候,我本沒有上桌吃飯的資格。
「吃啊,看什麼呢?」老闆娘夾了一個餃子到我碗裡。
他們的熱渲染著我,在吃餃子中,我也漸漸融了他們的話題。
屋外,小孩玩竹的聲音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老闆娘從柜子裡拿出兩盒小鞭炮,塞到我手裡。
「玩去吧。」
我有些意外,「不用干活嗎?」
「今兒過年,不興打掃。明早再弄,今天沒事,去玩吧。」老闆娘笑著推了推我。
我見他們再三堅持,便走出了門。
看著一群比我小得多的孩子在夜裡自由奔跑著年,我忍不住揚起了角。
其實我並不喜歡過年。
我不是大家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在那種熱鬧的場合下,我連躲在角落安靜呼吸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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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發現,第一次不在家過年,好像還更自在一些。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趕打開,是家庭群的消息。
原來是家裡發了全家福。
我拿著手機,舉了很久,一直沒能等到爸爸媽媽問我在哪的消息。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知道是泄氣,還是鬆了一口氣。
點開照片,我看著照片裡大家把爺爺圍在中間,哥哥姐姐分站兩旁,笑得燦爛。
沒了我,這張照片似乎更加和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