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突然一暖,一件厚實的大披在了我上。
我轉過頭,是老闆娘。
看著我手裡的手機屏幕,目落在我臉上。
「小姑娘,想回家了嗎?」
3
不等我回答,老闆娘先絮絮叨叨地開了口。
「我家也是南方的,也是家裡的老三。」
「和我不同的是,我上頭是兩個姐姐,底下有個弟弟。在家裡,最討厭的就是過年。」
「家裡窮,新只能著姐姐和弟弟。
姐姐穿完,來年還能給我穿。
弟弟,弟弟就因為他是男孩。」
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笑了笑。
「還好嫁得遠,以後都不需要回家那份磋磨。」
……
聽完老闆娘的故事,我不知怎麼的也紅了眼眶。
但我知道,新年不能哭,不然得哭一整年。
我只能仰著頭看天,天空裡什麼都沒有,眼睛卻被得干。
「其實也不算不想回家吧。」
「就覺得,家裡的我有點多餘,不如別回去添了。」
接下來在民宿的日子,因為忙碌,變得簡單又充實。
直到正月初六這天,我手機收到了第一條信息。
我張地拿出來,看到發信人不是爸媽,而是關係並不好的一個堂姐時,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我還是點開了聊天框。
「你不會和你爸媽鬧矛盾了吧?今天拜年都沒看到你,我都不敢說,怕吵起來。」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出那副看好戲的表。
「其實你也是的,沒必要老和你哥哥姐姐去比,他們長得好,腦子也好,又聽話,你拿什麼和他們較勁?」
我看著那行字,本想打字告訴真相。
我是被爸爸媽媽落在北方了。
我從來沒想過和哥哥姐姐去比。
可是在按下發送之前,我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了。
發出去又能證明什麼?
指不定回頭爸爸媽媽發現我不在了,還影響了他們過年的心。
不如裝作不知,老老實實打完這個寒假工。賺了錢,下次他們忘了給我生活費,我也不用挨。
可我沒想到,大年初八這天,我會在民宿看到了來旅游的三姨和堂姐。
他們看到穿著圍正在桌子的我,很詫異,但還是熱地和我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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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裡?」
「在這裡打寒假工。」我實話實說。
三姨一臉不可思議,「你家怎麼也算個小中產,怎麼還要你出來打寒假工。」
說:「回頭我打電話給你爸媽問清楚。」
我不知道怎麼回,最後也就沒回。
三姨他們住了三天,我忐忑不安了三天。
直到我給他們收拾退掉的房間時,也沒能等到爸媽給我發來的消息。
我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分不清客套話和真心話。
當初三姨在街上偶遇姐姐,都要立馬打個電話給我爸媽。
說我姐那麼漂亮,怎麼讓姐姐一個人出門,讓他們有時間多陪陪,萬一被人拐走了怎麼辦。
對於我的事,好像永遠只有「回頭」或者「下一次」。
小時候我還會期待,後來我以為我都習慣了。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我還會期待啊。
轉眼間,到了元宵。
我聽到住客們紛紛在前臺結賬,說要回家鬧元宵,吃團圓飯。
我整理務的手停了下來,鼓起勇氣,想給爸媽打個電話。
4
我撥通了爸爸的號碼。
漫長的嘟聲後,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我又打了第二次,第三次,結果都一樣。
就在我準備放棄時,我的手卻不自覺地按下了第四次撥號鍵。
這一次,通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喊一聲「爸」。
聽筒裡就傳來他公事公辦的聲音:「你好,元宵節快樂,但是我今天要陪我家人過元宵,有什麼事等元宵節結束後再聯係。」
下一秒,電話被切斷。
我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忽然明白了,他把我當了催業務的供應商。
我知道,對於哥哥姐姐的電話,他們從來都不會認錯。
因為爸爸媽媽給他們設了專屬鈴聲,備注是「寶貝兒子」和「寶貝兒」。
我垂下了眼簾,點開了朋友圈,最新的態來自哥哥。
一張張照片刷下來,是他們這個新年的全部蹤跡。
一家人圍在一起包餃子,一起拍全家福,一塊去放煙花,還一塊去看電影……
而今天,他們在逛廟會。
我甚至能猜到,哥哥一定是猜燈謎最厲害的那個,然後他會把贏來的最大的花燈,送給姐姐寫下今年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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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也是他們的家人。
此刻卻像個小,在他們的幸福。
我比任何一刻,都明白,自己好像真的好多餘啊!
「小姑娘,這間房能收拾了嗎?」後傳來客人的聲音。
我胡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把所有緒都咽了回去。
「就來。」
我知道,這不能怪誰。
只能怪,我生來不夠優秀,沒有任何的記憶點。
一天的工作結束,我委屈地躲在了房間裡。
門被輕輕敲響,是老闆娘,端著一碗湯圓走進來。
「快開學了吧?」把碗放在桌上,「你這段時間做的真不錯,這是你的工資,記得買去學校的票。」
一個厚厚的紅包遞到我面前。
我寵若驚地接過,了,不止一千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