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藉口拙劣得我自己都不信。
但們卻信了。
「傻不傻啊你,進沙子不能的。」夏瑜拉開我的手,湊近了仔細看,「來,我給你吹吹。」
輕輕掰開我的眼皮,鼓起腮幫子,小心翼翼地往裡吹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眼球,有點,卻奇異地平了我心裡的褶皺。
齊羽和孟夢也在一旁張地指揮。
「這邊這邊,好像還有點紅。」
「多吹幾下,不行就去買眼藥水。」
們圍著我,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不同於在那個四口之家裡,我像一件可以隨時丟棄的行李。
在這個小小的四人宿捨裡,我是被需要的。
小組作業,們會習慣地把最關鍵的文獻綜述部分留給我,因為我做得最好。
周末聚餐,們會把點菜的權力給我,因為我總能記住每個人的口味和忌口。
就連選修課搶座,們都依賴我能搶到最完的黃金後排。
有飯一起吃,有帥哥一起看,有活一起玩,有苦難一起扛。
我突然間意識到了,今年過年,我為什麼會那麼矯。
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脆弱了。
而是因為我在宿捨裡被真切地需要著,被人放在心上。
會過這種溫暖,所以回到那個家,再次面對那種理所當然的忽視時,才會有那麼尖銳的刺痛。
我在宿捨不多餘!
轉眼間,就快到了五一假期。
在他們糾結五一怎麼過時。
我站在了宿捨中央。
「我請客,去看海。」
「我靠!粥粥你發財了?」齊羽一聲驚呼。
我揚起下,得意道:「我寒假打工賺錢了!」
於是,在那個燥熱的初夏,我們四個生,一人一個雙肩包,上了綠皮火車。
青春就在腳下,鐵腚直達遠方。
火車哐當了八個小時,我們終於在第二天清晨,到了海邊。
那片海,比我想象中更藍,更遼闊。
下午,水退去,出了大片漉漉的灘涂。
夏瑜從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桶和小鏟子,提議道:「姐妹們,趕海大賽,現在開始!」
「規則是,到日落之前,比賽誰抓到的東西最。輸的人,下個月宿捨的打飯、打開水、拿快遞,全包!」
「好!」
我們一哄而散,各自占據一片灘涂,埋頭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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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運氣不錯,很快就在一塊礁石下翻到了一只小螃蟹,又在沙子裡挖出了幾個蛤蜊。
夕把海面染了橘紅,海風吹得人醺醺然。
我正專心致志地挖小螃蟹時,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一個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小妹妹,你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拍一張全家福?」
我抬頭看到了媽媽手裡拿著一部手機,正遞向我。
我的目越過,看向後。
不遠,爸爸站在中間,哥哥和姐姐一左一右地靠著他,已經擺好了拍照的pose。
7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粥粥?」我媽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我扯了扯角,出一個標準的、練習過很多次的微笑。
「當然是可以幫你們拍全家福的。」
我走上前,自然地從手中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取景框,框裡是他們四個人。
爸爸局促地站著,哥哥眼神躲閃,姐姐則抱著手臂,臉上沒什麼表。
只有媽媽,還努力維持著笑容。
我調整了一下角度,讓他們後的落日正好在構圖的黃金分割點上。
「笑一笑。」我用一種陌生人般的、客氣的語氣說。
快門聲響起,定格了他們略顯尷尬的笑臉。
我又替他們拍了幾張,橫構圖,豎構圖。確保萬無一失。
「好了。」我把手機遞還給我媽,轉就走,步子邁得很快。
「粥粥!」我媽在後追了上來,抓住了我的手腕,「你怎麼……也在這裡?」
我一時間不太想把我的事分給了。
畢竟以前我分過,都是沒結果。
就在這時,夏瑜的聲音響起。
「粥粥!快來這邊!我看到好多蛤蜊,還有一只超大的螃蟹跑進石頭裡了!」
我立馬出被我媽握著的手,轉向夏瑜,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實起來。
「真的?我這就來!」
我媽愣在原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夏瑜,又看看我。
我回頭看了眼道:「媽,我要和同學去玩了。」
我媽愣愣地看著我頭也不回地朝著那片礁石跑去。
其實,我沒跑幾步,眼眶還是不控制地紅了,視線裡的那片廣闊的海,開始模糊,晃。
「哎?粥粥?」夏瑜停下腳步,張地湊到我面前,「是不是又進沙子了?我給你吹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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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像上次一樣,掰開我的眼皮。
我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把那酸強行下去。
我想點頭,想象上次一樣用這個拙劣的藉口敷衍過去。
但對著夏瑜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我撒不了謊。
「剛剛那個,是我媽媽。」
我看著遠那四個重新聚攏在一起的背影,聲音很輕,「和爸爸,帶著哥哥姐姐,來海邊拍全家福了。」
夏瑜愣了愣。
宿捨裡,大家最喜歡聊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孟夢會抱怨媽媽又給寄了多好吃的,胖了三斤。
齊羽會炫耀爸爸又淘到了什麼寶貝古玩。
夏瑜自己,則天天和那個哥哥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