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很提起我的家。
夏瑜冰雪聰明,立刻就聽懂了這句話的潛臺詞。
一家人的全家福,卻沒有我。
沒有追問,也沒有說那些「你爸媽肯定是有什麼苦衷」的廢話。
只是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一把攬住我。
「好了,不想了。」的聲音很堅定,「忘了他們,你還有我們幾個姐妹呢!走,姐帶你去抓那隻大螃蟹,今天晚上必須加餐!」
夕沉海平面的最後一刻,我們的趕海大賽結束了。
我收獲寥寥,桶裡只有幾只小螃蟹和一捧蛤蜊,卻是倒數第二。
倒數第一是齊羽。
那個桶裡,只有三只還沒我掌大的小螃蟹,孤零零地趴在桶底。
這很不正常。
齊羽是我們宿捨最好勝的人,一下午就數鬧得最歡,我明明看到抓了滿滿一桶。
我正疑,眼角的餘瞥見後不遠的一塊礁石下,有好幾只螃蟹正在努力往沙子裡鉆,旁邊還有一堆剛被倒出來的蛤蜊。
我瞬間就明白了。
我想起小時候,家裡有個不文的規矩,誰吃飯最慢誰洗碗。
姐姐吃飯秀氣,總是最後一個。
但很多次,我看到媽媽會在姐姐快吃完的時候,故意放下筷子,去廚房倒杯水,或者慢條斯理地剔一魚刺,生生把自己拖了最後一名。
原來,被這樣不聲地關照著,是這樣一種覺。
溫暖,又讓人有點想哭。
我在家裡或許是多餘的,但在這個四人宿捨,我不是。
回到民宿,我們鬧哄哄地沖進浴室洗漱。
我剛換好服出來,手機「嗡」地振了一下。
是我媽直接轉了一萬塊錢過來。
轉賬下面附著一行小字:好好照顧自己。
又是這樣。
每一次把我忘後,喜歡事後用錢來表達的補償。
我看著那個轉賬界面,手指懸在「接收」按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一只手突然從旁邊過來,拿走了我的手機。
齊羽看了一眼屏幕,二話不說,直接點下了「接收收款」。
然後,飛快地對著那邊語音回應著:「我們會好好照顧的。」
發完,把手機塞回我手裡,像個沒事人一樣,說:「愣著干嘛,出來吃西瓜了,孟夢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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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看著,夏瑜對我做了個鬼臉:「齊羽說得對,我們肯定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孟夢推了推眼鏡,一臉正經地補充:「放心,照顧人這塊,我有經驗。」
我突然想起來,齊羽的姐姐,和我姐姐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我們家的事,們或許早就知道一些。
只是們默契地從不提起,從不探問,只用們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我的自尊,不聲地把我納們的羽翼之下。
那個晚上,我們四個人在一張床上,聊了很久。
我第一次,把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
從年的一次次被落,到過年時被落下的難。
們沒有打斷我,就那麼靜靜地聽著。
說完,我覺心裡那塊了十幾年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大二那年,我們四個人一拍即合,用湊起來的獎學金和兼職攢的錢,立了一個小小的設計工作室。
我開始學著大人的模樣,去生活。
我第一次壯著膽子,為了三百塊的設計尾款,和不認識的甲方在電話裡談判了一個小時。
我第一次面對黑心的布料供應商,拿著合同和聊天記錄,勇敢地追回了我們預付的貨款。
我第一次熬了三個通宵,做出的方案被客戶一眼相中,拿到了工作室立以來的第一筆大訂單。
生活被各種各樣的驚喜和挑戰填滿,忙碌又充實。
在這樣高強度的忙碌之下,我好像,也忘了回家。
大學畢業那天,我們工作室已經小有名氣。
我們四個人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大一點的公寓,既是住,也是辦公室。
但我想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
我用自己攢下的錢,付了首付,在市中心買下了一套不到二十平米的單公寓。
雖然不大,但那是我一個人的家。
搬進去的那天,我躺在我自己給自己選的床上,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著兩個字。
媽媽。
8
我劃開了接聽鍵,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我媽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粥粥,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我環視著這個只屬於我小小的家,果斷地回應:
「好的。」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就在我準備掛斷電話時,媽媽有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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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他快不行了。」
「有時間的話,回來一趟吧。」
我握著手機,愣了一下。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悲傷,而是意外。
我訂了最近的一班區間車。踏出車站的時候,哥哥開車來接我。
他靠在車門上煙,看到我走出來,眼神在我上停留了好幾秒,才帶著不確定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變化大的。」他發車子,沒話找話。
我係上安全帶,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這條路,我曾經走了十幾年。
但現在,它好像有點陌生了。
回到家,客廳裡坐著人,姐姐,還有許多親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