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沈遇安夫妻十年,最後雙雙殞命。
臨死之前,他躺在泥裡看我,眼裡流下兩行淚:「玉沅,我原諒你了。」
我已經三年沒跟他說話,現在也不想說。
只是用盡力氣,翻了個背對他,直到氣息斷絕。
如同十年前的新婚之夜,我無可去,連張小榻也不曾有,只能強忍屈辱,與他背對而眠。
那時他睡得安穩,沒有一雙抖的手如此刻一樣環上來。
1
永十六年,衛國公府結黨營私,禍朝綱,全家抄斬。
東街口流河,幾場大雨也沒能沖刷干凈。
連我這個被休出府的國公夫人,也在出京途中被一箭穿心。
是沈遇安害了我。
他害了我的一生,臨了放了我自由,卻還是要追上來,害旁人以為我跟他牽扯不清。
季小將軍出第一箭時,我在他眼中看到快意。
是沈遇安飛上前,替我擋了一箭。
可箭矢並不只有那一。
我最終被一箭穿心,倒在一群追兵面前。
側是我親十年,和離七日的前夫沈遇安。
他溫和地看著我,眼角含淚:「玉沅,我原諒你了。」
我沉默了那麼多年,沒道理突然開口跟他說話。
只是因為沒有力氣,只好任由那雙手固執地從背後環上來。
然後墜黑暗。
再醒來卻不是在閻王殿。
玉家七姐低了的聲音在問我:「玉沅,你要不要嫁給沈遇安?」
我心口怦怦直跳,看向昏暗燭下,細膩溫潤的臉,和那張自顧自喋喋不休的:「那可是國公府,沈遇安雖然生母早逝,母家不顯,但也是正經嫡子,以後就是世子呀!」
我竟然回到了十一年前,七姐姐勸我嫁人的那個夜晚。
我記得清楚,這天夜裡並不只給我提了沈遇安,還有其他人。
只有沈遇安最合適。
他是我自己選的。
我竇初開之際與他曾有過一面之緣,彼時堂兄帶他來府上作客,我遠遠見過一眼。
可我這次不想選了。
我掛著笑聽說完,才怯怯開口問:「七姐姐,那季家公子呢?可有名諱?」
焦急的神僵了一瞬,隨後平淡道:「季家公子久不在京中,我又院,不太清楚他的名諱。」
是啊,七姐姐久在深閨,不知道外男的名字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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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知道沈遇安的名字。
不僅知道,還要把他放在一群出家世都不如他的人中間給我挑選。
是個好姐姐。
卻不是我的好姐姐。
於是我一笑,低下頭道:「季公子家世簡單,人又上進,妹妹覺得他或許不錯。」
還是不死心:「那沈遇安......」
我抬頭直視,打斷道:「那不是妹妹能高攀得起的人,七姐姐知道,我母親早逝,喪母長,本就婚事艱難,婚姻大事又無人經管。七姐姐能為我籌謀,我已經很是激,萬沒有讓你難做的道理。」
的話就這樣卡了殼。
我滿意了,以手扶額,作不適狀。
很快識趣告辭。
夜已深了,月灑落進來,過垂落的紗賬在窗前投下朦朧影。
死前的僵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熱的溫。
我死時正值冬日,而現在是春天。
2
上一世離京前,我心中惶然,唯恐一到陵州就被繼母隨意發嫁。
我在京中住了八年,時期在這裡度過,與父親早已親緣淡薄,只有逢年過節的書信來往。
玉家基在京城,我六歲時生了熱病,恰趕上父親外放,母親放心不下,只好留在京城照料。
次年,父親從陵州傳來書信,說納了當地鄉紳之為妾,實是萬不得已。
母親不理解是什麼樣的不得已,一氣之下重病不起。
然而直到死去,也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面。
只有跟隨父親多年的老仆趕回來,為母親收斂了容。
喪禮結束後,我不願跟回去,只說:「也好。」
之後,我就留在京城,由玉家二房——也就是父親的親弟弟夫妻養長大。
我今年將要及笄,便收到陵州來信,心中正是忐忑不安的時候,淚水都流了不知多。
七姐姐是二叔嫡,父親是個閒散京,妻妾眾多,兒都生了十數個,只有一子兩是母親所生。
我們從小吃睡都在一,私下裡親熱喚「阿姐」。
得知此事,連夜過來,帶著一冊肖像,勸我多拖幾天,選定夫婿嫁在京城。
我上一世病急投醫,以為真有法子。
可是可能是心中有事,沒察覺到我剛才對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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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心神,喚了一聲:「舒寧。」
很快,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挑簾進來,細聲細氣道:「姑娘,七姑娘走啦?」
我笑了笑,握了的手道:「走了。」
「你去月進來。」
3
在我的閨房之中,我殺了第一個人。
尸是我自己拖出去的,也是我親自丟進井裡,累得滿是汗。
我對著井口道別:「投胎去吧,月。」
不要再遇見我了。
比我大九歲,在我還懵懂的年紀,就已經懂得為自己籌劃。
上一世父親納妾的消息傳來,母親不願趕去陵州。
隨後到的是一封私信,署了父親的小字。
母親怒極,不願拆看,吩咐月燒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