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前世母親從生至死都在京城,我也不過出得京城百裡。
總歸是沒能到得了其他城池的。
剛到陵州,我爹接人就接到城門口來了。
他比我記憶中蒼老許多,蓄了須,清瘦如鬆。
見到我,甚至反應好一會兒,才,說了句:「總算來了。」
然後便是兩相沉默。
我看到他流下兩行濁淚,沒忍住也哽咽一聲。
等到了陵州的玉府,才發現府上張燈結彩,一派喜氣。
我爹顯是高興,隨口道:「你哥哥今日婚,你又到了陵州,真是雙喜臨門。」
我娘只生了我一個。
可我沒多問。
跟著引路的仆從找到自己的院子。
在前院的喧鬧聲中,我握母親從不離的玉佩細細挲。
「娘,我見到爹爹了,他過得好。」
「只是不如從前俊俏了,已經是個小老頭子,你安心轉世,且找個年輕的小郎君吧。」
當然是沒人應我。
有我這樣奇遇的,聞所未聞。
第二日,繼夫人就把我到跟前,讓我認親。
將我從頭到尾打量一遍:「大姑娘果然貌人,像極了老爺。」
我一笑,低下頭回:「夫人謬贊,京城的叔嬸姐妹都說我長得像娘呢。」
堂中一時寂靜,只有那新嫁娘一臉好奇,隨後便被夫君握住了手。
繼夫人冷笑一聲:「好個牙尖利的丫頭,怪道說喪母長不能娶,你又從小養在外頭,接下來這三個月,大姑娘就好好留在院裡學規矩吧,也是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我這才抬頭看。
白,竟是個和善相貌。
當眾給我難堪,卻眉眼含笑,一副慈母作派。
懷中抱著個小郎,五歲上下的樣子。
我順從道:「夫人說的是。
只要不讓我現在嫁人就行。
回到院裡,舒寧倒是憤憤不平:「姑娘怎麼說都是嫡,豈敢這樣對你。」
我搖搖頭:「沒有母親的孩子就是這樣,份再尊貴又如何?」
我一愣,突兀地想起沈遇安。
前世,我就是想著同樣生母早逝,我心疼他,慕他,盼著他也能對我同病相憐,讓我至能在那府裡活得不要那麼艱難。
可是他所有的溫都不是給我的。
他認定我心計深沉,算計了他。
更是在婚第六年與我圓房之後,自請外放,將我留在家中給繼母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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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玉笙得知我懷了孕,在他趕回京城前讓月換了我的藥。
我落了胎。
他回來之時,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為何當初沒喝避子湯。
說完愣了一下。
我只讓舒寧將他趕出去,再也沒提過半個字。
一團罷了,我從十二歲就日日見著的,這又有什麼稀奇呢?
至於難過,難過也就難過了。
他從沒問過,我既然背負了不堪的名聲,是怎樣在任由國公府後宅的豺狼借題發揮,將我幾乎啃食殆盡之後,才變那副模樣。
我毒殺了月。
那是我手上第一次沾。
他認定我是毒婦,我也毫不辯解。
那些跪祠堂的夜裡,我從前盼著他會突然回來,說已經查明了真相,以後會好好待我。
日復一日,夜復一夜,一等就是數年。
我從長了主母,他也襲了爵。
我的日子終於好過了一些,對他的分也消磨盡了。
後來我不再奢他能好好待我,只求他能放我自由。
可他用那樣一雙含眼,怒氣沖沖地看著我:「你休想!你憑什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當我沈遇安是什麼人?」
至此之後,我當了三年啞。
說再多又有何用呢?沒人信我的。
他那樣溫雅一個人,把臥房砸了好幾道。
一邊請了許許多多的大夫,我也沒再開口跟他說半個字。
一邊又要防著我想法設法報復玉笙。
他恨我,所以最後得知我生了病,想最後替母親走一趟陵州之際,即便已經覺得我其實罪不至死,也不肯和離。
直到最後我們死在一,他還是認定我不知廉恥。
他說他原諒我。
可他到底有什麼資格呢?
9
舒寧心疼我,我倒心疼呢,格斂,常常了欺侮也不告狀。
只因不願與月一起算計我,月便常常針對於。
老子娘都在月和玉容玉笙手裡著,以為只是閨中的勾心斗角。
一直到我流了孩子,才突然又哭又笑把真相告訴我,隨後柱而亡。
離京之前,我安頓好了的父母。
不知道月去了何,只記得昏睡一覺起來就再也沒有這個人。
我著窗外的月,輕聲說:「別著急,還差一把火。」
繼夫人是陵州鄉紳之,我爹曾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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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母親去世的第二年,就被扶為正室,知州夫人的位子一坐就直到我死。
哪位鄉紳之能有這樣的手段呢?
沈遇安休棄我時,難得心平氣和坐下來,輕聲道:「你那繼母不是個簡單的,京城那麼大,你大可以尋個離國公府遠一點的宅子,沒必要回陵州。」
我仍舊報以沉默。
他有些無措,終究不再說什麼。
不過他確實沒說錯,我爹這個繼夫人確實不是個好的。
在小將軍那箭出前,我正翻看玉笙給我的文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