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八十六歲的老伴風迎娶初。
鑼鼓喧天的喜宴上,一向謙遜有禮的男人難掩激,提筆寫下那句:
「六十載勞燕分飛,錦書難寫相思曲。」
眾人皆贊他們有人終眷屬。
就連我親手拉扯長大的兒子也站在他們那邊,親手為他們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給足了後媽儀式。
而與他伉儷深,相濡以沫六十年的我,在此刻了他們勞燕分飛的配角。
所以,重活一世我決定不再耽誤他們這對分飛燕重結連理。
1
我死的時候八十五歲,也算是壽終正寢,葬禮上嗩吶喪樂夾雜著孝子賢孫的啜泣聲。
周遭親朋好友,個個面容悲戚。
唯有我的丈夫林知遠,依舊神漠然。
自我與他相識,他便是這幅孤高清冷的模樣。
似乎沒有什麼事能勾起他的緒。
甚至是我病重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他依舊面無表地站在旁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
回返照之際,我讓他再找一個,陪著他安度晚年也是好的。
林知遠終于出了一點笑意,他牽著我的手,罕見的和煦:「阿瓷,這輩子辛苦你了,你放心去吧,別擔心我。」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拼命回握他的手。
風風雨雨六十載,我以為我與林知遠也算伉儷深,相濡以沫。
可我死後不到一年,他便腳踩新墳迎舊人,風風迎娶初友。
我從不奢求林知遠能在我死後從一而終,他可以娶今後遇到的每一個人,可偏偏他要娶的是那個幾十年前的初。
所有人都說他們的幸福來的不容易,今日終于喜結良緣,有人終眷屬。
艱難產子,辛苦拉扯長大的兒子林逸更是將寫著「一百年真心期許,六十載勞燕分飛」的紅聯,親手覆在還未來得及撕下的孝聯之上。
「爸和沈阿姨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如今總算是修正果了。」
一旁的小孫扯著林逸的角,眼裡亮晶晶:「爸爸,修正果是什麼意思?」
林逸寵溺地了小孫的腦袋,眼裡全是溫馨和。
「意思就是,爺爺終于娶到他這輩子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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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孫依舊不解,「那不是爺爺最的人嗎?爺爺為什麼要娶呢?」
林逸面微凝,良久才嘆息道:「不得已將就罷了,你爺爺這一將就就是大半輩子,要是當年直接和沈阿姨在一起,他們也不至于白白耽誤這麼多年。」
我勞半生,不辭辛苦地照顧這一家老小,到頭來只是兒子口中的「不得已將就」。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錯的有多離譜。
夾生的飯生生吃了大半輩子,我卻渾然不覺。
我這個原配妻子死後還了他們勞燕分飛的元兇。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2
或許是老天也看我可憐,竟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再度睜眼,我回到父親葬禮,林知遠向我提出補辦結婚證的這天。
他是我父親資助的學生裡最爭氣的一個。
從小績優異,名列前茅,長得更是高大英俊,是同齡的孩子追捧慕的對象。
可他偏偏和我最親近,一封一封的書不知疲倦地往我跟前遞。
甚至被父親撞破以後,對父親說我們是兩相悅。
林知遠在我父親跟前許下一定會拿著北大的錄取通知書來娶我的承諾。
錄取結果出來那天,他將那張裱進相框裡的錄取通知書當做聘禮。
敲鑼打鼓地來我家提親。
北大的錄取通知書為他鍍了金,分明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卻還多了幾分清冷矜貴的氣質。
北大高材生的頭銜招來了不報社的記者。
鏡頭前,林知遠言辭懇切地同我表白,請求我嫁給他。
所有人都說我家是燒了高香,我能嫁給這樣一個高材生,我父親得了這麼個乘龍快婿。
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我就被架到記者的鏡頭前。
和他結婚,意味著我必須要離開學校,放棄自己念書的機會。
林知遠看出我心忐忑,又信誓旦旦地對我說日後一定不會辜負我,讓我只管放心。
腳下的臺子被越架越高。
我就那樣稀裡糊涂地答應了他的求婚。
喜宴辦完後,他去了北京念書。
我一個人持著家事,定期在每月十五將生活費打給林知遠。
期間我給他寫了無數封信,卻通通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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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我懷孕產子,他都沒有回來看看。
直到我父親病逝,林知遠終于出現在葬禮上。
經過北大學府的熏陶,又見識過大城市的繁華。
比起當年,他更加意氣風發。
與我早不是一路人。
原想他這次回來,是要對我提出分手的。
可他卻說要和我補辦結婚證。
如今看來,他從一開始接近我便是目的不純,樁樁件件都是他的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