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我有一手修東西的好手藝,一路走去,倒也不缺錢財。
直到我行至上京,被京城的織造攏了去。
政權替的腥風雨下,埋了很多宮人的命。
新帝繼位,宮裡正缺人才。
所以即便我早已超過了宮宮的年紀,還是因為好手藝被攏了進去。
本來,我還因為困於宮中不能去找謝知凜而苦惱。
哪知進宮第二日,我便在宦堆裡,看見了謝知凜。
昔日裡總形立的書生,如今臉上掛著諂的笑,匍匐在貴人的腳下,就為了討個賞。
他長得好看,在一堆小太監裡,尤其亮眼。
笑起來時微微彎了眼,誰見了都會覺得歡喜。
可我看著,總覺得很苦。
苦的丑。
於是,我迫不及待在他離開人群後,追上他的腳步。
我以為他會欣喜見到未婚妻,抑或者向我吐這麼這麼多年的怨恨和委屈。
然而沒有。
他摔了我們的定親信,我滾遠點。
3
我氣得心口疼,鬱悶了好幾天沒等到謝知凜來找我,越想越氣,氣得發燒。
從小我就有這病,一生悶氣就發燒。
只是家裡哄我,謝知凜也順著我,我以為大了就沒事了。
沒想到現在又犯。
掌事姑姑嫌我麻煩,將我挪到了廢棄的庫房。
太醫匆忙來替我診斷了下,撇下方子就走了。
可我沒有力氣熬藥。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我想,我討厭死謝知凜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不要跟他親變一家人了。
但又想。
謝伯伯對我很好,以前每次過去謝家,他都會張羅著送好些收集的技巧圖冊給我。
謝伯母和謝姐姐會做很多好吃的菜,給我繡好看的裳。
但如今,他們都不在了,我的爹娘也不在了。
我只有謝知凜。
謝知凜也只有我了。
這麼多年,他從清高的讀書人,變對人俯首帖耳的太監。
他瘦了好多,肯定吃了好多苦。
想著想著,我就又捨不得怪他對我態度不好。
誰經歷一遭難事都會覺得難過的,就連我也沒有以前笑了。
謝知凜本來就是悶悶的人,那些苦憋在心裡發酵,早不知道變了何種滋味。
迷糊間,額頭被人上冰涼的帕子。
有人將我抱起,喂我喝下溫度正好的苦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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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癟著抗拒。
就聽見那人長長嘆了口氣,將一顆梅子糖塞進我裡。
「小螢乖。」
這是謝知凜以前哄我吃藥的時候,常用的招數。
藥被重新送到邊。
與苦味一並被到的,還有落在臉上的冰涼淚珠。
很久很久沒人喊我小螢了。
靠在溫暖的懷抱裡,我睡得很沉。
第二日睜開眼,燒退了大半。
我踉踉蹌蹌做完了活,到去找謝知凜。
最後在太監堆裡找到他。
一群老太監,看見我,眉弄眼,裡笑嘻嘻說著下九流的話。
「謝知凜,你真行啊,這麼副好皮相還真是好用,這都不知道多個來找你的宮了吧?」
「這個頗有姿,你要是不要,介紹給我當對食也啊。」
我不去看那些人,只喚道:「謝知凜!」
謝知凜挑挑眉,對著旁太監們嗤笑:「這樣蠢笨的宮,放在邊,怕是哪天害得掉腦袋了都不知道。」
我盯著他的眼:「昨日你有沒有來找過我?」
不等他回答,一旁的太監就搶著替他開口。
「昨日他麗嬪娘娘賞識,往別苑去領賞賜東西去了,天來的時間還能去找你。」
我不信。
昨天不可能不是謝知凜。
我雖然傻,病得有點頭暈,卻不是沒有知覺的木頭。
滿宮裡除了他沒人和我相。
誰會我小螢?
誰又會給我喂藥?
然而謝知凜卻沒否認這太監的話語。
他吊兒郎當支著子,昂起一張蒼白瘦削的臉蛋看著我。
「快滾吧。」
他笑罵道。
周圍太監的目話語並不我惱怒,我早習慣了差不多甚至更惡意的。
可謝知凜……
對上那雙幽深潭水一般的黑眸,心裡的委屈就漲得人酸痛。
我沖上去抓住謝知凜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不待周圍人反應過來,又悶著頭,一溜煙跑了。
4
從那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找過謝知凜。
被抓進宮中雖非自願,但也已經不能隨隨便便說走就走了。
幸而織造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壞地方。
我打小就修東西。
大到鐵桌椅,小到玉書畫,我都能修。
這手藝在宮外能混飯吃,在宮也很吃香。
偌大的皇宮,每天用壞的東西數不勝數。
如今宮中缺人,能修東西的宮人,修得好的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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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我倒了香餑餑。
每天睜眼醒來,不是悶頭在桌前修東西,就是提著工箱被貴人們傳喚來傳喚去。
因此,就算我不刻意去找謝知凜,卻總還是常看見他。
我看見過他眼也不眨地將人拖下去打死,也看見過他說錯話,笑著在貴人面前自己。
為了結上位,他跪地給大太監當馬凳,任由對方欺辱,只為換得去皇帝邊侍奉茶水的機會。
好幾次明明從他邊路過,謝知凜卻目不斜視,看也沒有看過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