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我是團空氣。
從前的謝知凜,雖然不善言辭,但心善堅毅,有作為讀書人的風骨。
但如今的謝知凜。
薄諂,圓功利。
十足的,壞人樣。
可偏這樣的謝知凜反倒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氣質。
我來織造不久,就總能聽見小宮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他如何如何。
若是從前,我肯定一早就跳起來宣誓主權。
然而現在,我揣著還沒有修好的玉佩,只能氣得抿,在心裡用小針扎了他兩下。
在外人面前那麼說我,壞人壞人。
又默默罵了兩句,我將手上修好的玉鐲包起,放回錦盒之中。
看著滿滿一桌子待我修補的東西,我愁得嘆了口氣。
正打算一鼓作氣將鐲子送回去,努力回來快點干完活時,一旁的宮錦繡開口了。
「小螢!」湊過來,心疼地幫我了肩膀,「我手上的東西都弄完了,正好沒事,幫你送東西吧。」
錦繡是同我住一個屋的宮。
我病徹底好後搬回大通鋪,錦繡就睡在我旁邊。
差不多的年紀,說說笑笑,也就玩到了一塊去。
手藝也不差,但因為手上的東西沒有我多,所以也能多得一些閒散時間。
我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不了吧,跑來跑去的太麻煩你。」
錦繡將我手上的錦盒拿去。
撒道:「我們是好朋友嘛,總看你忙,我也心疼。」
我無奈:「好吧。」
左右就是送個東西的事,我也就不再三推。
打這次後,但凡我修好了東西,錦繡只要有空,都會搶著幫我去送。
我不好總幫忙,還給封了點紅包。
托錦繡的福,我的確輕鬆了一些。
就連一直沒空修的玉佩,也漸漸被攏起了形狀。
若不是那日謝知凜摔得實在稀碎。
宮裡的材料又不能隨便,只能慢慢拿錢換一些。
否則我早該修好了。
將玉佩最後一塊碎片放上。
還來不及鬆口氣,織造外忽然喧鬧開來。
我不明所以地詢問一旁的錦繡:「發生什麼了?」
錦繡探頭了,笑著回我:「殿試結束,大家都想去看看皇帝欽點的探花郎有多好看呢。」
我一愣。
這才反應過來,屋外桃花搖曳,已經三月了。
三年一科舉,距離當初謝知凜跪地說會取得功名回來娶我,已經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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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當年沒發生這些七八糟的事。
憑他的才智。
只怕如今宮們嘰嘰喳喳要看的人裡,也有謝知凜吧。
5
不知不覺,我在宮裡已經待了兩個月了。
謝知凜依舊沒來找過我。
氣了好久,但我還是想找謝知凜討個原因。
問他當初謝家是怎麼回事,問他如何逃、為何失蹤這麼多年。
又為什麼,忽然進宮當了太監。
只是一來織造事多,二來,謝知凜跟條泥鰍一樣,怎麼也捉不住。
謝知凜向上爬的速度很快。
如今,已經在皇帝的勤政殿裡站穩了腳跟,不用天天到走。
若他刻意避著我,我這樣的低等宮,輕易還見不著了。
我思考了半天對策,最終也只能想到,多認真做事,看看能不能往上爬爬,有點權力。
讀書寫字,口舌討好我沒啥底氣。
但唯有修東西,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我每日悶頭干活,除了錦繡,和織造其他人流很。
是以直到又一次趕工去吃飯,只給我留下了一個空空的飯桶之後。
我才後知後覺地覺到。
有幾個宮好像有點排我。
錦繡將留著的半碗飯到我碗裡,小小鬆了口氣:「我還擔憂你會為這個事不開心呢,原來你一直沒有注意到。」
我胡著飯:「……我想著修東西去了。」
在從前的環境之中,我從來是夠不上出頭鳥這個地位的。
沒想到現在進了宮,反而了別人眼中的出頭鳥。
想想,不免有點好笑。
不過宮中修繕後都會得到獎賞,我做得多,得到的獎賞也多。
如今皇帝也是把玩的,保不準哪天就能得到皇帝的重視,會覺得我冒尖也很正常。
我沒管這些人的冷暴力。
不給吃飯,就搶。
早去兩步抓著木桶,輕而易舉就給我和錦繡添了兩滿碗飯。
那些人見搶不過我,仗著人多,夜裡想揍人。
我滅了燭火,將錦繡擋在後,咧一笑。
的確,我格木訥,不善言辭。
可我天生有一好力氣,甚至謝知凜都沒我力氣大。
三下五除二,幾個人被我打得抱頭鼠竄。
過大的靜吵醒了掌事姑姑。
除了被我護著沒手的錦繡,我和其餘人,一概罰去跪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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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被我揍了的人咬牙切齒看著我,一副不準備罷休的模樣。
我跪了一晚上,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應對。
第二天下午,幾個人卻不知怎的惹了皇帝生氣,被罰去了最低等宮人所待的安樂堂。
「小螢,你可真好運啊。」
錦繡一邊用傷藥幫我著淤青的膝蓋,一邊慨著。
誰都覺得這是個意外。
但我幾乎在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就想起了謝知凜。
上午的時候,謝知凜還替皇帝來送了修繕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