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就是在這片苦的淚中燒得昏過去的。
這次的或許是為了懲罰我故意惹風寒,燒了好幾天。
謝知凜夜夜都會來照顧我。
開頭兩天他還會勸我到時候出宮。
看我不肯,後來就不勸了。
其實他也明白,天地浩大,我跟他都沒有家了。
只有彼此。
曾經被他摔碎的玉佩,又珍而重之地重新掛回了原位。
那些調侃過我的太監偶爾見了我和謝知凜相,都默契閉上,瑟瑟發抖什麼都不再說。
偌大的宮中,一想到有他存在,好像宮墻都不覺得抑了。
錦繡知道我和謝知凜在一起後,嚇得還帶我去看了太醫。
說:「謝知凜是太監。」
我點點頭:「我知道。」
「但是他是謝知凜。」
是同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家人。
8
做太監的確是條捷徑。
若是正兒八經走科舉,謝知凜能不能正常參選不說,就算當選,也得從六品開始干。
等有能力彈劾從四品知府,更是不知何年何月了。
而太監,能直接通過皇帝的青睞一步登天。
如今的皇帝並不是個能力出眾的賢者。
先皇子嗣凋零,有能力者互相殘殺,最後雙雙落敗,倒便宜了從不到重視的皇帝。
皇帝心並不在朝政上。
他好歌,好舞,好做木陶,總之一切好玩的,都勝過朝政。
也因此,他邊一眾人等躍躍試,都想從皇帝的手指中撿權。
謝知凜的確在太監之中聰明得出眾。
但很招眼的人,也同樣招人優先針對。
縱使再小心謹慎,也架不住蟻多咬死象。
謝知凜一向相貌好,很得宮裡宮們的喜歡。
這其中,也包括貴人們邊的大宮。
這些心腹大多一輩子跟在主子邊,不會出宮,因此在宮中,總要找個伴。
謝知凜就是他們的首選對象。
從前他一概可以推不近,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可世界上沒有不風的墻。
我和謝知凜接得再,也還是會被人察覺到異樣。
起初是想為難我。
但一一被謝知凜擋下後,就開始為難他。
貴人們待邊宮親厚,力所能及範圍,為難個太監自然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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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個茶水燙了,明天一個辦事不力。
再不從,就安了一個可能盜,丟進牢裡。
想謝知凜下臺頂替他位置者眾多,多的是人願意一起落井下石。
我去牢中看他。
其實說是也不盡然。
畢竟我的靠山就一個謝知凜,他如今在牢裡,我在他人眼中簡直可以算是明的存在。
放我進去,不過是有人想讓我勸勸他。
蹲在門前,我說:「你當初不是說就算我擋了你的道,你也照樣背叛嗎?」
謝知凜背對我,擺弄手上的鎖鏈。
他冷淡道:「不關你的事,我……」
我打斷:「我會修鏡子,但是修起來也還是很麻煩的。」
謝知凜被我噎得咳嗽了兩聲。
他又垂著頭不說話了。
隔著欄桿,我努力夠到他的角,一把將人拽了過來。
「你現在犯倔?」
「我不是犯倔。」他忽然開口,「我能出去的小螢,不需要通過這些手段,我也能出去。」
「我本來就是個廢人了。」
「我不想,越來越配不上你了……」
9
從前教謝知凜的夫子就說,他是當的好材料。
可現在看來,我覺得夫子說的不太對。
我之前尋謝知凜的時候,找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
哪有謝知凜這樣的,一筋。
我嘆了口氣。
謝知凜說有辦法,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辦法。
萬一是哄我,等這事真的不能轉圜,就完了。
留在宮中,我不是為了拖他後的。
我咬著指甲認真思索。
這種時候,我就有點討厭,在娘肚子裡沒能得個像謝知凜一樣的好腦子。
遇到事,總拿不出個主意。
我能怎麼做呢?我是個人,又當不太監。
思來想去,除了修東西,我什麼也不會。
修東西……
想著想著,我突然想到庫房最深,有一箱子被鎖住的玩意。
若放在以前,我肯定不會沒事折騰惹人注目。
只是我想幫謝知凜,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我回到織造的庫房,翻出已經蒙了一層灰的,皇帝親生母親的舊。
一大箱,很多,很瑣碎。
皇帝親生母親是個份低微的匠人。
先太後不喜,從小讓他們母子分離,讓皇帝養在了先皇後的膝下。
這一箱的首飾,是皇帝母親日夜思念,為皇帝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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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先皇後發現,統統摔了去。
皇帝不敢說什麼,收斂了起來,放在織造。
登基後聽說也來看過,只是宮裡無人能修繕,他看著傷心,就不再過問了。
我做不了什麼,只會修東西。
這是我力所能及範圍,唯一會做,並且能做得很好的事。
我將手上的活計暫且都給了錦繡,還將宮以來收到的月銀給了一半,讓幫忙撐過這段時間。
另一半,我買了足夠多的材料,接著,一頭扎進了這箱破首飾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