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鉆進了大哥的書房,叮囑大哥無論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學識灌進我貧瘠的腦子裡。
一個時辰後,大嫂溫地醒了我。
第三天,我喝了兩杯濃茶,坐在二哥的書桌前。
一個半時辰後,二嫂了我的臉:「乖窈窈,該吃晚膳了!」
……我還真不信了!
第四天,我睡足六個時辰後,對三哥說:「來吧!」
然後,我跟三哥一起睡到了黃昏。
哦,差點忘了。
三哥也不是塊讀書的料。
他是武將。
三哥著發麻的脖子:「我說你沒事折騰我們干什麼,家裡不就有一個現的老、咳,夫子?讓驚鴻教你啊。」
我別扭道:「我不,我要悄悄學習,然後驚艷所有人!」
三哥皮笑不笑,朝我豎起三手指:「我給你三條路,一,是我最推薦的——你放棄吧。二,讓驚鴻來教你。三,我給你請個夫子。」
我堅強地選擇了三。
然後不負眾地氣走了兩位夫子。
第二位夫子辭行的次日,謝驚鴻在三哥的托付下,走進了我的書房。
10
事實證明。
哪怕是老夫子親自出馬。
我該睡著還是睡著。
第三回一覺睡到黃昏。
謝驚鴻放下書,問我:
「為何忽然要學九經?」
我支支吾吾:「不為什麼,無聊……」
他看了看我,換了個話題:「我記得你很擅畫,當年作的《老夫子罰站圖》、《老夫子抄書圖》,在學中流傳甚廣。人各有所長,或許你的長不在經史之上。」
我震驚抬頭,殘存的一點睡意全被嚇沒了。
不是……我每次被謝驚鴻罰站、罰抄書之後泄憤作的老夫子罰圖,都傳到他那裡去了?!
我氣弱道:「你、你都看到了?那為什麼沒罰我。」
「學規並未規定你不能作這樣的畫,我無從罰你。」謝驚鴻收回目,睫輕輕著,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從他的語氣裡聽出幾分委屈:「莫非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就要責罰學子的人。」
啊?
難道不是?
我幾百遍學規是白抄的?
我一個連族譜都記不住半頁的人,離開國子學兩年了,還能把學規倒背如流,你猜猜是為什麼呢?
不過,我們紈绔嘛,也略懂一些人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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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誹歸腹誹,拍馬屁是拍馬屁:
「那,那當然沒有,謝齋長自然是公正無私、法鏡無瑕、替天行道、大義滅親……」
我貧瘠的詞匯量都快耗盡了。
謝驚鴻仍垂眸不語。
就在我絞盡腦想再出兩個詞時,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我:「那從明日開始,要不要每日作一個時辰的畫?如果不喜歡,再試別的。」
我想了想:「你會作畫嗎?」
「略會一些。」
嗯,那就是很會了。
於是,我開始學畫。
不得不說,我竟然真的在作畫一事上頗有天賦,不過半月,我已經能畫一幅《夏荷圖》了。
我興致地拿著畫紙去給謝驚鴻看,卻撲了個空,負責他院中掃灑的小廝神兮兮地向我稟告,說朝云縣主到訪,謝驚鴻去花廳待客了。
「朝云?」
這幾日,李時序等人都被陸陸續續放了出來,算算日子,朝云應該是剛被放出門就來找謝驚鴻了。
小廝點了點頭,左看右看,湊近我道:
「郎,小的方才約聽了幾句,朝云縣主向謝郎君提起了婚約之事,還拿出了一件信,郎君接下了,還請縣主去花廳相談。小的擔心……」
我愣了愣,冷臉打斷他接下來的話:
「你豈敢妄議謝郎君和朝云縣主,退下!」
小廝見我發怒,忙不迭地離開了。
我呆呆地了一會兒院中那窩綠竹,捧著夏荷圖的手垂了下去,悶悶不樂地往回走。
其實,謝驚鴻真的要與朝云再續婚約。
我也能理解。
如果是一個學富五車的郎君和一個無點墨的紈绔在我面前,我大約也會更喜歡有學識的那個。
連我這個紈绔都這樣想。
更別說謝驚鴻了。
他那樣的人,本來就該與才德兼備的淑相配。
11
話是這樣說。
但我心中還是難得要命。
正捧著臉在廊下發呆時,婢來稟報,說燕婉兄妹大將軍被放出來了,約我去樊樓聽曲。
再過片刻就是我每日跟謝驚鴻學畫的時候了,我正想回絕,卻想起謝驚鴻正在待客,大概也不出來教我作畫,便換了服出門。
兄妹倆在家中悶了大半月,好不容易才能出門,都眼可見地高興,燕斐更是從家中出了一壇好酒,邀我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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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了晃酒盞,一陣醇香撲面。
「好酒!就是大將軍發現了,估計又得關你半個月。」
不過被關的是燕斐,又不是我。
我自然是滋滋地喝了。
酒是好酒,後勁也大,幾杯下肚我就有些分不清南北。燕婉揶揄地問我這半個月跟謝驚鴻進展如何,我愣了愣,抱著的胳膊開始干嚎:
「別提那個混蛋!嗚嗚嗚……我就是學不來經史、做不來詩嘛,但、但我已經會畫夏荷圖了啊,那下個月,下個月我就可以畫更多東西,畫鳥,畫人,說不準幾十年後,我也是個姚道子、姚愷之呢!」
「怎、怎麼,就看不到我也有長進……」
燕婉不愧是我的好姐妹,我這樣沒頭沒尾的話竟然也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