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喬著鏡面裡那個骷髏般的影子,枯瘦的手腕上還留著神病院的束縛帶痕跡。醫生拿著化驗單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您需要家屬簽字……”
“不必了。”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能借您手機用用嗎?”
走廊盡頭的公共電話亭積著薄灰。許南喬蜷在塑料椅上,當謝昀徹的聲音過聽筒傳來時,下意識攥了染的擺。
“哪位?”背景音裡觥籌錯,唐梨的笑聲額外明顯。
許南喬張了張,間腥甜翻涌。
“許南喬?”謝昀徹的聲音驟然變冷,“你又在玩什麼把戲?醫生不是說了……”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打斷他,著玻璃外搖曳的樹影,“你送了我一條星星項鏈。”
那時候他眼睛亮得像年,說每顆星星都代表一個承諾。
電話那頭傳來餐撞的聲響,許北淮似乎在問誰打來的。唐梨甜的嗓音進來:“是不是南喬又鬧脾氣了?昀徹哥你別兇……”
許南喬用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真奇怪,明明已經痛到麻木,竟然還會因為這些話到痛苦。
“謝昀徹。”突然喊他全名,像小時候吵架那樣,“如果我現在死了……”
“夠了!”他厲聲呵斥道,“你以為裝可憐就能……”
“再見。”
電話另一端的呵斥聲戛然而止。
許南喬扶著墻壁走向天臺邊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突然變得很輕,仿佛有誰走了所有的疼痛與重量。
樓下的急診室突然起來。看見謝昀徹和許北淮沖進大廳,唐梨提著擺跟在後面。
許南喬踮起腳尖,夜風灌進破碎的肺葉。手機裡還傳來謝昀徹模糊的喊聲,像隔著很厚的水幕。
墜落的過程比想象中漫長。有溫熱的從眼角落,不知道是還是淚。
許南喬在失重裡閉上眼睛,恍惚聽見許北淮的聲音。
地面綻放出巨大的花。
謝昀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再見”,隨後是呼嘯的風聲,以及——
“砰!”
微弱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
謝昀徹的手指僵住了,手機仍在耳邊,可那頭只剩下一片讓人心慌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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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北淮坐在副駕駛,臉驟變,猛地轉頭看向他:“……什麼聲音?”
謝昀徹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前方,油門踩到底,引擎轟鳴著沖向醫院。
他們趕到時,醫院樓下已經圍滿了人。
人群中央,一塊白布蓋著一扭曲的,布料邊緣滲出暗紅的跡,蜿蜒如蛇,爬向他們的鞋尖。
許北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一種莫名的直覺驅使著他上前,緩緩蹲下,手指抖著掀開白布一角——
是許南喬。
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骨骼碎裂,皮青紫,長髮被黏在臉頰上,像一條條黑的蛇。的眼睛半睜著,空地著天空,仿佛在質問什麼。
謝昀徹站在原地,臉慘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嚨裡只溢出一聲低啞的息。
許北淮的聲音發,像是從嚨裡出來的。
“南……喬?”
第9章
那真的是許南喬嗎?
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們眼前?
醫生走過來,驅散了圍觀的路人,見他們不,皺眉打量著:“你們是家屬?”
許北淮機械地點頭:“……我是哥哥。”
醫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病人之前搶救的時候,你們在哪?”
謝昀徹猛地抬頭,聲音嘶啞:“……之前搶救過?”
醫生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語氣越發嚴厲:“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失過多,臟破裂,再加上本的絕癥……”
“絕癥?!”許北淮猛地打斷他,瞳孔,“什麼絕癥?”
醫生盯著他們,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征,晚期,最多只剩一個月了。”
謝昀徹的指尖微微發抖:“……不可能。”
“不可能?”醫生的語氣陡然尖銳,“你們是的家人,卻連得了絕癥都不知道?!”
許北淮的抖著,想反駁,可腦子裡一片空白。
真的病了?
沒騙他們?
他們……都對做了什麼?
醫生冷冷地收回視線,轉要走:“死亡證明需要家屬簽字。”
謝昀徹突然手攔住他,聲音低啞得可怕:“……沒死。”
醫生皺眉:“先生,請你冷靜。”
“我說沒死!”謝昀徹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抓住醫生的領,眼底猩紅,“不可能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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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醫生厲聲喝道。
幾個保安沖上來,架住謝昀徹,強行把他拖了出去。許北淮站在原地,看著謝昀徹被推搡著離開,又低頭看向地上那冰冷的尸。
那是他的妹妹。
那個從小跟在他後,喊他“哥哥”的許南喬。
而現在,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他緩緩蹲下,手指抖著上的臉,可到的只有黏膩的和冰冷的皮。
“南喬……”
他的聲音哽咽了。
而此刻,許南喬的靈魂就站在一旁,面無表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謝昀徹被保安拖走,看著許北淮跪在的尸前發抖,看著醫生不耐煩地催促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