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玩弄,然後棄如敝履,看哭,看哀才對。
煙花的絢爛映在沈清棠半張皙白的小臉上,忽明忽暗的,直到最後徹底陷了暗。
天邊寂了下來。
沈清棠轉頭,敏銳的察覺邊人的目似乎從未挪開半分。
“怎麼了?”
“沒事。”李長策回心思,暗自深呼吸。
他這是怎麼了?難不憐憫起沈清棠來了嗎?
屏息凝神了半晌,心裡還煩躁不安。
“我們去游湖吧。”看著岸邊人群,他順勢轉移話題。
“嗯?”沈清棠略略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以前江行簡最喜歡帶去游湖了。
剛來時還是什麼都不懂的現代人,本不理解他們古人的文人雅趣。
後來。
倚著船吃吃喝喝,吹著晚風,著江行簡給上才藝,這才明白這其中樂趣。
江行簡一襲白吹著簫,束著長髮的飄帶隨風揚起,滿眼深的著,是這輩子都難以忘掉的畫面。
李長策敏銳的發現氣氛的異常,前一秒興高採烈的,被他拉上船的後一秒就變得失魂落魄。
他神悄然安了幾分,一眼看穿了心事。
初見時阿兄便帶著游湖,這個地方想必是勾起的回憶了。
好,越是如此,他偏要要去。
“想起阿兄了?”
沈清棠猶如從夢中蘇醒,連連否定,故作輕鬆道,“只是許久沒來這裡,有些景生。”
“景生?”李長策咬文嚼字,細細回味。
沈清棠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拽著他的手轉移話題,“我們放花燈吧?你有什麼願嗎?”
說著,鬆開他的手,跟劃船的老伯買了兩盞花燈,獻寶似得塞在他手裡。
“來呀,別站著。”沈清棠笑著拽他的手腕。
李長策眉頭微鬆,蹲下來學的樣子,將燈放在流的江水上。
沈清棠握著他的手,教他相互叉,“來閉眼許願。”
見他木訥,沈清棠又期待的催促了一遍,“快呀。”
李長策悄然嘆了口氣,不太願的照做了。
待他睜開眼的時候,花燈已經隨江逐流遠去了。
“你許了什麼願?”
二人異口同聲問對方。
抿了抿,盤坐下,摘了面嘆道,“我的願很簡單,吃吃喝喝,自由自在。”
李長策也摘了面,坐下後並未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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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這個願的前半部分,可以實現。
後半部分,這輩子都不可能——只要他在一天。
第18章 夫君,我們回家吧
“我說完了,該你說了吧?”沈清棠歪著腦袋,湊過去瞧他的眼睛。
許是今日相下來,二人距離拉近了許多,李長策還曾對做過退讓,膽子倒是越發大了。
江岸兩邊都是雙對的,湖中央人,顯得清靜。
流水潺潺,船夫劃水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李長策的目眺遠方,始終沉默。
沈清棠有些失,腦袋砸在他的肩上,後背側靠著他的手臂,雙手叉抱,“誒,不想說就算了。”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李長策淡淡的聲音,“我從不許願,因為發生在我上的樁樁件件均是事與願違。”
沈清棠怔了怔,完了,這是中他心事了嗎?誒呀這張。
如果是旁人說起這句話,可能會覺得無病。
但向來殺伐果斷,戰場見的李長策說出這句話,卻多了些深沉和致命的憂鬱。
“小時候,我和我娘被困涼國,我曾許願舅舅能快些派兵來接我們回去,可最後眼穿。”
“我娘護著我,上被捅數十刀時,我又寄予希我娘能活下來,可我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死。”
“這些願,沒有一個能實現。”
“後來我發現希這個東西本就虛無縹緲,唯有強者才有資格談希。”
明明是在訴說悲傷的往事,可李長策臉上看不到一哀痛。
他的聲音涼薄略沉,漆黑的眉眼泛著冰冷不屑,江上的風吹起他微卷的發,玄黑的束髮飄帶掃過沈清棠的臉頰,抬手輕輕握住。
驀然間,生離死別的哀涌上心頭,沈清棠眼裡起霧,鼻子泛酸,怎麼也止不住那淚水溢出。
李長策察覺到肩頭的抖,連忙將人掰正。
沈清棠眼眶泛紅,白膩的臉頰兩道清晰可見的淚痕,晶瑩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燙的砸在他無措的手背上。
他微微蹙眉,下心悸,“我說我的傷心事,你哭什麼?”
“再說,這都是過去了,我早已不在意。”
沈清棠猛然摟住他,冰涼的淚水浸他的脖子,那聲音搭搭,極其綿,“李長策,你怎麼這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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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真是作孽,你又沒做錯什麼,卻要你經歷這麼多…”
“我要是你的話,該怎麼活下去啊……嗚嗚嗚……”
那時候李長策才五歲啊!
這麼小的年紀,還在兒園,跟小朋友搶牛喝呢,可面前這個人卻經歷著母親慘死,疲於奔命的逃亡生活。
甚至被接回來之時,因著面首之子的世,姜朝上下都不曾待見過他,兄弟嫌隙,宮娥冷眼,大臣無視,可想而知這一路走來有多辛苦。
“已經過去了,我真的早就不在意了。”
李長策雙手搭在背上輕輕,平直的角再也繃不,不知不覺勾起一嘲弄不清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