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一口濁氣,段斯禮閉了閉眼,他言簡意賅:
“我昨天去了趟南城,拿到了姜莞的戶口本。”
“當真?”放下手裡的茶水,老爺子皺紋裡都漾出了喜。
他很快起拉開屜翻找黃歷,仔細數著日子:
“下月初十宜嫁娶,初九就下聘!訂婚的話最好這個月就訂了吧……”
段斯禮:“……”
沉默兩秒,段斯禮還是開了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吧,等下半年再說?”
“混賬!”
“什麼下半年!戶口本你都拿到了,不抓辦事你還等什麼?等我老頭子沒了你再反悔?”
用拐杖指著段斯禮一通輸出,老爺子氣急攻心,竟然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爺爺!”
事發生的太突然,一向鎮定自若的男人瞬間紅了眼。
客廳裡,老爺子在地上,抖著想去抓旁邊的拐杖。
“來人!!!”
“救護車!!!”
……
急救車呼嘯著劃破凌晨的寂靜。
段斯禮攥著老爺子冰涼的手,消毒水氣味混著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將他扯回父母車禍那天的滂沱大雨。
那時老爺子也是這樣攥著他,說段家男人不能倒。
“小禮……”氧氣面罩裡傳出老爺子游般的聲音,青紫的翕:“讓爺爺……看著你家……”
心電圖突然尖銳地嘶鳴,護士匆忙調整著點滴速度。
段斯禮把額頭抵在老爺子手背,他忽然發現老人壽紋斑駁的手腕還戴著一條褪的五彩繩。
那是小時候他編來逗老頭子開心的。
沒想到老爺子這一戴,就不肯再拿下來。
檀香混著藥味刺進鼻腔,間泛起鐵銹味,他聽見自己說:“好,下月初十。”
一夜搶救。
晨曦穿ICU的百葉窗時,看著躺在病房裡的老爺子,段斯禮站在消毒區撥通了電話:
“林辰,聯係準備婚訊通稿。”
玻璃倒影裡,他係上昨夜扯鬆的溫莎結,卻怎麼也不平襯衫上的褶皺。
*
當天下午,得知段老爺子住院的姜莞在宋姨的陪同下來了醫院。
一路上宋姨訴說著昨夜的況,難過的直掉眼淚,姜莞只得一遍遍的安。
來到醫院,兩人也進不去,只能在病房外等候。
坐在椅上,姜莞看著病房裡男人的背影和躺在病床上段老爺子,沒由來的一陣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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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癥監護室裡。
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裡,段斯禮保持著俯握手的姿勢,仿佛稍一鬆勁,掌心裡枯枝般的手指就會隨風飄散。
護士再次來勸他去休息時,段斯禮突然察覺到手心裡傳來小拇指的。
“爺爺?”男人的聲音像繃到極致的弦。
聽到聲音,老人眼瞼艱難地掀起一線,渾濁的瞳孔在氧氣面罩後慢慢聚焦。
值班主任醫師舉著CT片進來時,正撞見這幕。
“腦部淤比預期吸收得快。”醫生將影像在燈箱上,指著蛛網狀的白影:“但老人千萬不能再刺激了……”
醫生的話音被老爺子的咳嗽聲打斷。
段斯禮立刻托起老爺子的後頸,將溫水棉簽潤在老人開裂的紋間。
“臭小子……”老爺子攥住他手腕,聲音抖,“答應我了……可不許反悔……”
段斯禮立刻點頭。
第21章 就你們這紅線還堵著!
等老爺子再次睡下後,段斯禮這才出了監護室。
見他出來,姜莞立刻迎了上去:“斯禮哥哥……”
輕喚了一聲,姜莞連忙舉起在懷裡抱了半天的保溫飯盒:
“我和宋姨給你帶了飯,你要不要,將就吃兩口?”
聽著姜莞輕輕的聲音,再看著舉起來的飯盒,段斯禮這才到胃裡傳來一陣意。
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他滴食未進。
“你去吃飯吧,有護士在裡面照顧,還有我和宋姨在這兒看著段爺爺,你放心,有什麼事我第一時間你。”
見段斯禮沉默不說話,姜莞直接將飯盒塞到了他手裡,隨後很快轉去了病房門口,過門口的玻璃看著病房裡的老爺子。
飯盒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看了眼姜莞的背影,段斯禮也沒說什麼,提著飯盒就走了。
……
段老爺子在醫院一連住了七天。
凌晨時分,心電監護儀的波紋突然變得強勁有力。
值夜護士著眼睛湊近屏幕,發現老爺子灰白的面頰泛起極淡的。
老爺子手很功。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裡,段斯禮每天凌晨六點雷打不的過來醫院,看一眼老爺子就趕去公司。
好在姜莞閒人一個,可以每天來陪伴老爺子,順便在醫院進行腦部記憶恢復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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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五下午,忙完了手頭積的工作後,段斯禮難得空閒,開車來了醫院。
病房裡一個人都沒有,護士說老爺子這會兒正在進行簡單的康復訓練。
復健室外。
段斯禮看著治療師將老爺子的固定在持續的運機上,金屬支架每抬高一度,老爺子額角就滾落一串汗珠。
就這,老爺子還能爽朗的笑出聲:
“想當年……我扛兩百斤米袋的時候……也沒見…這麼窩囊!”
聽到這話,段斯禮勾了勾。
不過,環顧四周,倒也沒看見悉的影子,段斯禮心想:人呢?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