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帶去了一家安靜的飯館,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吃得很,作拘謹,筷子都不敢太遠。
吃完飯,我準備帶回那個所謂的「家」。
坐在副駕駛上,手指張地絞著新服的下擺,猶豫了很久才小聲開口:
「玲玲,媽這份不彩……去了你婆家……他們會不會看不起你?給你添麻煩?」
的聲音裡滿是擔憂和卑微。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婆家的輕視,早在回來之前就已經深固了。
我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握了握冰涼的手。
到底是母連心。
側過頭,仔細看著我的臉,似乎從我的沉默裡讀懂了什麼。
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卑微和怯懦像水一樣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淀了十三年、卻從未熄滅的銳利和兇狠。
反手用力握住我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斬釘截鐵:
「要是你過得不好,要是他們敢欺負你……玲玲,你就告訴媽!媽過去,沒人能欺負我的兒!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看著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那個提著菜刀擋在我前的瘦小影。
無論過去多久,無論變什麼樣子,永遠是我媽。
有媽在,真好。
10
我帶著我媽,用指紋打開了家門。
婆婆正窩在沙發ŧū́₍裡嗑瓜子看電視。
聽到靜,懶洋洋地回頭瞥了一眼。
當看清我後跟著一個陌生人時,臉上的懶散瞬間褪去。
像只警惕的老貓,「噌」地坐直了。
眼睛上下下地掃著我媽,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我媽拎著的小帆布包,有些局促地站在玄關。
我輕輕推了一下,才走上前一步。
對著沙發上的婆婆,微微躬了躬,努力出一個盡量和善的笑容:
「親家你好,我是玲玲的媽媽。」
「啥?」婆婆手裡的瓜子「嘩啦」撒了一地。
像見了鬼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向我。
「孫玲玲!你不是孤兒嗎?這……這從哪兒又冒出來個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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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聲音又尖又利。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婆婆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像針一樣扎在上。
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
「我早些年跟爸離了婚,玲玲判給了爸,所以……很多年沒聯係上了。」
婆婆本沒聽進去。
像評估貨一樣,把我媽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
樸素的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臉上帶著長期缺乏的蒼白和拘謹。
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有錢有勢的主兒。
撇了撇,下高高抬起,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
「哼!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現在嫁進我們趙家,那就是我們趙家的人,你可別指給你養老送終啊!」
我媽徹底愣住了,臉上的褪得一干二凈。
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兒千挑萬選嫁的人家,竟是這樣一副臉。
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聲音干卑微:
「我就這段時間困難點,沒地方落腳……等我安頓好了,找到活兒了,就……就走。」
婆婆從鼻子裡哼出一冷氣,像是打發花子:
「那你只能睡沙發,家裡可沒空房間了!」
聽著這反客為主的霸道宣言,我差點氣笑了。
我上前一步,挽住我媽冰涼抖的手臂。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媽,您放心住。這房子,首付我也出了一半,房貸我也一直在還。」
我目轉向臉難看的婆婆,笑了笑。
「我看這樣吧,讓月月和妞妞睡一個屋,正好月月也能‘輔導’妞妞學習。您呢……」
我看向婆婆。
「就跟我媽住一個屋,兩位媽媽多聊聊,培養培養。」
婆婆一聽,要跟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家」睡一屋,臉立刻拉得老長,一萬個不樂意:
「這……」
「媽」我直接打斷,語氣依舊平靜。
「我安排個房間給我親媽住,不過分吧?」
「還是說,您覺得月月可以一直住下去,我媽來住幾天就不行?」
我的目像兩把小錐子,釘在婆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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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漲了豬肝,一肚子話卡在嚨裡。
最終只能憤憤地扭過頭去。
晚上,趙海濤下班回家。
一進門,看到客廳裡多出的陌生影,他臉上的錯愕和不滿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玲玲!」他把我拉到一邊,著聲音,語氣帶著明顯的質問和責怪。
「家裡來客人,你怎麼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我看著他這副臉,心裡只覺得諷刺。
我臉上掛起無辜的笑容:
「商量?月月來住,商量了嗎?媽這次過來,跟我們商量了嗎?」
我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
「都是一家人嘛,來住就來住,還用得著打報告?老公,你該不會……只準你妹妹和你媽來住,不準我媽來住吧?這麼雙標啊?」
趙海濤被我噎得一時語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皺著眉頭,又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沉默拘謹的我媽。
小聲嘀咕,聲音卻足夠讓客廳裡的人聽見:
「突然蹦出來個媽……什麼來路都不清楚……靠不靠譜啊……」
我臉上的笑容止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