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單送到家,我才知道老公買了架施坦威鋼琴。
兒激得小臉通紅。
我們從日出等到黃昏,蛋糕上的油都塌陷了。
兒抿抿,坐回那架老舊的三角鋼琴前,給自己彈了一首生日快樂。
幾乎同一時間,我看見賀嚴的小青梅發了朋友圈:
【六一快樂!】
【謝賀總送給我兒的大玩。】
【咱就是說下回能不能低調點?這下整個小區都知道我家運來一架施坦威。】
1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攥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甚至沒有發現兒已經走到後:
「媽媽,這是宋阿姨嗎?」
我猛然回過神,下意識按熄了屏幕。
然而兒臉上的苦,讓我知道全看見了。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賀嚴急匆匆走了進來。
他臉上還帶著未收的笑意,佯怒道:
「生日宴已經開始了嗎?」
「怎麼不等爸爸?」
「那可沒有生日禮嘍!」
兒低垂的頭猛然抬起,臉上帶著幾分希冀。
我也不自覺地看向賀嚴,心底有一期待:
也許賀嚴買了兩架鋼琴。
一架給了宋織的兒做六一兒節禮。
一架送給兒做生日禮?
然而下一刻,我和兒雙雙失。
賀嚴拎出一只鱷魚皮的馬仕包包,是兒訂制款,上面繪制了小馬的圖案。
「小晗妘,看看喜不喜歡?」
兒勉強笑笑,接過來放在了沙發上,干地說了一聲謝謝。
賀嚴頗為不悅地轉向我:
「這孩子怎麼回事?」
「我特意加班後去取包,又趕回來給過生日。」
「怎麼臉這麼臭?」
兒帶了幾分音:
「你答應過我,要送我一架鋼琴的。」
賀嚴單手扯鬆領帶,有些不耐煩:
「就因為生日禮不合你的心意?慣得你沒大沒小。」
「行了行了,咱家又不是買不起鋼琴。」
「明天讓你媽帶你去買,行了吧?」
不,不是的。
兒並不是無理取鬧。
只是想要一架父親送的生日鋼琴。
而這點小事,賀嚴今年推明年,明年推後年,卻年年都忘。
若真是因為忙,也就算了。
可偏偏他記得送宋織的兒六一節禮。
卻忘記了與兒的約定。
我忍無可忍,將手機甩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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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
「加班幫宋織送施坦威?」
賀嚴拙劣的謊言被拆穿,卻毫不顯驚慌。
他推了推眼鏡,帶著幾分疲憊開口:
「阿昭,你又來了。」
「我說過,我和宋織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我不欠的,只欠一條命。」
2
同樣的話,賀嚴說了很多年:
「我只是在還債。」
「你不要多想。」
「我只是在彌補兒缺失的父。」
說急了,還會加上一句:
「要不是當年我執意娶你,毀了婚約。」
「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賀嚴和宋織自小訂下娃娃親,青梅竹馬地長大。
眼看就要結婚了。
賀嚴卻在一次音樂會上遇到了我。
彼時,我在倫敦的舞臺上彈奏著一曲《諾瑪的回憶》。
賀嚴對我一見鐘,窮追不捨。
甚至不惜毀掉婚約。
偏偏宋家禍不單行,繼宋織被退婚後,宋家的公司也出了大問題,瀕臨破產。
宋織匆匆嫁給了賀嚴的發小。
而婚後幾年,那個發小替賀嚴去遂城簽一樁合同,不幸遭遇車禍亡,只留下一雙妻。
產是沒有的,早就被人蠶食得一干二凈。
自那以後,賀嚴的愧疚達到了頂峰。
他有一陣幾乎不敢去見宋織。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遍遍地重復著: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拉著他走出了霾。
但眼下,我覺得還不如讓他在霾裡爛掉。
因為從那以後,賀嚴開始盡力彌補宋織和的兒。
直到……越界。
而且越界者毫不以為意。
正如此刻,他還覺得整件事不過是我在爭風吃醋。
他扔下一句「大人的事別把孩子牽扯進來」,便獨自回了書房。
放在以前,為了兒良好的長環境和家庭氛圍。
我多半是主去哄他的。
但今天,我沒有半分想要起的沖。
我只沖著懨懨的兒招手:
「小晗妘,還沒有打開媽媽送的禮呢。」
兒拆開的一瞬間,忍不住發出了「哇」的一聲驚嘆。
瞬間開心了,一蹦一跳地跑向我,小心翼翼地確認著:
「媽媽,這是真的嗎?」
兒手裡拿著的,是幾張陳舊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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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五線譜凌無序,還有涂涂改改的黑疙瘩。
偏偏兒卻激到手都在抖。
我挑眉:
「當然。」
「貨真價實的肖邦手稿。」
我花了大價錢弄來的,還搭上了不人。
但看見兒笑臉的那一刻,我只覺得太值了!
我抱著兒坐到鋼琴前,與合奏了一首《夜曲》。
賀嚴不知何時從書房出來了。
他有些出神地看著我和兒其樂融融的樣子。
半晌,他了語氣,主開口:
「好了,是爸爸錯了。」
「明天爸爸陪你去挑鋼琴好不好?」
3
可惜第二天,他還是食言了。
天剛蒙蒙亮,賀嚴便匆匆離開。
臨走還解釋道:
「宋織說兒不見了。」
「我趕幫忙找找。」
「等我回來再去挑琴……」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人已經消失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