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你逃單啊!」
沈洵腳步一停,回頭,看見我樂呵呵著冰淇淋的樣子,立即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站在原地,半晌,無奈地嘆氣,拉著團子走回來。
掏出現金,對著老闆道歉:
「不好意思,不用找了。」
我在一邊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不要一個嗎?巧克力應該也好吃的。」
他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把狗繩遞給我:
「你走前面。」
兩人一狗,走一列。
團子在前面搖頭晃腦,我在中間怡然自得,沈洵在最後悶悶不樂。
走到一半,團子突然停了,它扯著我在樹下聞啊聞。
然後猝不及防撅起屁,蹲下,很用力地完了一件狗生大事。
等它排完便,我趕拉開它,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
沒一會兒,才發覺後的腳步聲沒了。
沈洵蹲在樹下,手上反套著一個袋子,把地上的粑粑撿進袋子裡。
我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他緩緩起,提著那個袋子,朝我走近:「看什麼。」
「你撿狗屎。」
四個字,說得又平又直。
也不知道是什麼語氣,算不上嫌棄,也算不上疑,就是用普通話解說了一遍。
沈洵覺得好笑,發自心的,忍不住笑了:
「明天你來撿。」
「可以。」
第二天,我有樣學樣,也拿一個袋子。
撿完之後,卻茫然了,呆呆拎著袋子,眼神向周圍瞟了一圈,對上沈洵的眼睛:
「我往哪扔?」
他接過去,一邊低頭給袋子打結,一邊對我說:
「寵糞便,扔其他垃圾,扔之前記得把袋子打個結,有時候會有人去垃圾桶翻瓶子,所以打結實點。」
我問:「所有人都撿狗屎嗎?」
「不一定。」他笑了笑,「正常人都會。」
「那一定要打結嗎?」
他把袋子丟進垃圾桶,繼續往前走:
「順手的事,能做就做了。」
我看著路燈的灑下來,在水泥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年我十二歲,沈洵十六歲。
過去我的心智未開,在福利院,是沒人教我這些東西的。
這是我在他上學到的第一件事。
做一個文明的養狗人。
做一個有素質的人。
也是在那一刻,我意識到,我本來是泥土地下長出來的雜草,現在卻被移到培養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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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在之後的漫長時裡,洗去上的污漬。
5
那天,媽媽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恩汐,你有沒有什麼想學的東西?」
我愣了一下。
好,在我眼裡是一種奢侈品。
估計也是預想到了,讓我坐到邊,翻視頻給我看:
「你看,芭蕾?喜不喜歡,我們恩汐長那麼漂亮,適合學舞蹈。」
「運呢?游泳,可以長高。或者高爾夫,網球。」
我看著媽媽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飛。
突然理解了「錢」的意義。
就是選擇。
選擇吃還是吃菜,選擇運或者藝,選擇去哪裡,干什麼。
帶我看了一圈,有些犯愁:
「唉,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你哥是什麼都學的,那時候,我也沒讓他挑,什麼琴棋書畫,他都能來一點,學得還不賴。」
媽媽每次對我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對哥哥,卻非常嚴肅。
我看見不次罵他,甚至打他。
沈洵從來不會回,只會低頭認錯。
我常在想,難道媽媽不喜歡他嗎?
現在來看不是的,談論任何話題,說著說著,總會繞到沈洵上……
在我面前談起哥哥的優秀,不掩飾,但這些好話,從不親自和沈洵說。
我說:「媽媽,我能學個樂嗎?」
「樂!」眼睛亮了亮,「樂好啊!鋼琴,你喜歡嗎?小提琴,這個有難度,你可以挑戰一下。」
「我想學……吉他。」
「吉他?」默了默,「可以,吉他也很好,很酷。」
「你想學電的還是木的?」
我覺得媽媽真的懂很多:「木的那種。」
當即定了下來。
找了很有名的老師,又為我專門招了一個司機,每周末接送我上下課。
司機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叔叔,姓吳。
懂一點樂理,聊起天來詼諧幽默,常常把我逗得哈哈笑,一條枯燥的路,也能被他開得有滋有味。
我仔細觀察過,他的左手了一截小指,問起他來,他就說他以前也會彈彈琴什麼的,只不過後來出了意外,缺手指,就不方便了。
有時候,他來接我下課,我打開車門,看見沈洵也在。
他越來越不說話了。
靠著後椅,藍白的校服蒙著腦袋,聽見靜,校服拉下一點,淡淡瞥我一眼,又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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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顧坐下,心愉悅:
「吳叔,我今天學了新譜子。」
他應著我的話:「是嗎?」
兩個人一句話搭著一句話,就熱鬧地聊上了。
「你能安靜點嗎?」
朝前的姿驀然僵住,轉頭對上沈洵的眼睛。
我有點懵,指了指自己:「你說我?」
「讓我睡會兒行嗎?」
我抿著,腦袋耷拉下來:「知道了。」
當天晚上,媽媽就來找了我。
噓寒問暖一圈,最後話題回到司機上,問我車裡是不是很吵,還問我要不要換一個司機。
我腦中的弦驟然繃。
「沒有吧,我覺得還好的……」
瞇了瞇眼:「是嗎?」
「真的。」
我不想換,最後也沒說什麼。
但我很難不多想——沈洵,真會在暗地裡使絆子。
6
日子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我看著窗外的枝椏綠了又黃,黃了又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