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你為什麼討厭我?因為團子?」
「一部分。」他傾著子,只留給我一個側臉,「你生不學得好的嗎,基因,懂嗎?拋棄小孩的父母,天生骨子裡就涼薄自私,這樣的父母,能生出什麼重義的孩子。」
我尬笑一聲:
「哦,那你的基因是很好嗎?煙打架,和我彼此彼此吧。」
「跟你還是比不了吧,」他懟回來,「那麼小的狗,能狠心丟進水裡,統計表明,70% 以上的殺犯擁有待的前科。」
「待是殺犯,那待人呢?待自己妹妹,你是連環殺犯吧。」
我不給他息的機會,繼續輸出:
「而且你煙打架,又不敢讓爸媽知道,你格這麼抑,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犯罪。有研究說了,吸煙打架的青年,長大後暴力犯罪的風險是正常青年的數倍。」
他擰著眉,表不快:「哪的研究?你自己編的?歪理。偏見。」
「怎麼就是歪理?你煙誒,你自己爽了,別人就得吸二手煙。你禍害自己別禍害別人。」
「不是所有人煙都在公共場所。」
「你剛剛就在我面前……」
他沒話說了,齒中出幾個字:「真行。」
我不再和他糾纏,換了個話題: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蔥香菜的?」
他掀了掀眼皮:
「每天一吃飯就開始挑蔥挑香菜,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想不知道很難吧?」
「沒有啊,」我的視線落在遠,有點悵然,「爸媽就不知道……」
我挑了四年的蔥,四年的香菜。
可是不管挑多久,菜裡永遠撒滿蔥花。
反倒是我這四年來,沒嘗到過一點辣味,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沈洵不吃辣。
親生和收養,終歸是不一樣的。
比起我得到的,我不該計較這種細枝末節,但如果說一點不傷心,那也不可能……
「哥,」我垂下眼,也不知道是講給自己聽的,還是講給他聽的,「爸媽其實,特別在乎你。」
8
聽說爸爸的公司出問題了。
資金鏈張,賺回來的錢填不了缺口。
我本不了解這種事,但都傳進了孩子耳朵裡,想必事不容樂觀。
爸爸愁,媽媽也很愁。
直到有一天,他們說有筆大單子,要去南城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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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下這筆單子,公司就會好起來,能維持運營下去。
離開家之前,媽媽特地和我說:
「恩汐,等媽媽回來,就帶你去國外玩,怎麼樣?」
這一幕似曾相識。
我點頭應好。
其實去哪無所謂,希他們一路順風就好,我等著他們回來。
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永遠也沒有等到這一天。
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班主任突然在班裡喊我,把電話塞給我。
我聽見了管家的聲音:
「小姐……」
「怎麼了?」我有點懵。
「先生……」他沒說幾個字,語氣便開始哽咽,「先生,還有夫人……不在了……」
我站在走廊上,心突然重重跌了一下。
遠的風景開始顛倒。
我支支吾吾地問他,什麼,什麼不在了。
他就說,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就是人沒了,高速路上出的車禍,和貨車撞在一起,碾到車都變形了,還沒到醫院就已經沒氣了……
我「啪」地掛斷電話,書包都沒來得及收,沖出校門。
遠停著一輛黑車,吳叔焦急地沖我揮手。
他把我送回家。
家裡了。
傭人把家裡翻得一團糟。
屜裡的銀首飾,枕頭下的金鏈子,甚至連廚房的高檔電,他們也不放過。
樓梯被人踩得「噔噔」響。
每一個人都興、著急、匆忙。
抱著大件小件不停進出,零碎撒了滿地……
我站在原地。
匆忙的人群掠過我,仿佛與世隔絕。
我一下就哭了,走過去他們的手:
「別拿……你們別拿……」
那人一把推開我,看我摔在地上,更加頤指氣使:
「工資都結不了,真是倒霉了……」
我抹了把眼睛,才看清這是在家裡做飯的王阿姨。
我記得,平日裡,是對我特別特別好的。
我要吃什麼,都會笑盈盈應下。
「孤兒院抱回來的,不知道怎麼這麼挑!天天想一出是一出,一會要吃這個,一會要吃那個。」
「活該伺候你啊!呸!」
我記得,每天晚自習回家,為我溫著飯的,也是。
「要求多得很,要留好菜,還必須放在六十度的烤箱裡保溫。」
「現在好,又變回孤兒了吧,掃把星……」
一邊梗著脖子罵我,一邊得意地收拾好金銀首飾,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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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來,又去攔別人。
我拽著家裡的掃地機人。
「小姐,你別跟我過不去了……我上個月工資還沒發呢……」
管家心裡也難。
但他的手不撒開。
我摳著機人的邊,摳到指甲快要出也不肯放手。
後領突然被人一拽,手一力,我眼睜睜看著手裡的東西要離我遠去了。
「爺……」
管家瞟著我後,完整的話都沒說完,趕拔起跑了。
沒一會兒,嘈雜的人群散了個干凈。
我看著歪倒的桌椅,飛的,轉推開沈洵:
「你干什麼!」
他事不關己的眼神掃著我:
「自己照照鏡子,難不難看。」
轉而抬就往樓上走。
「哥!」我一下了態度,拉著他,求他不要走,問他怎麼辦。
可他沒有回頭。
我沖著那個冷漠的背影,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