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死了!」
爸媽死了,你怎麼能那麼冷漠?
「爸媽死了,是啊,」他頓了頓,重新站回我面前,斂去眼底的緒,「你和我說有什麼用,人死能復活嗎?」
「別在這裝了,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裝乖,裝孝順,現在人都死了,還在這……」
他話還沒講完,我的耳已經扇在他臉上了。
他舌尖抵了一下,輕輕嗤笑了一聲:
「不裝了?」
我握著拳,指甲深深陷進皮裡: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偏見。」
「不管我怎麼做,你都覺得我是在討好這個家,你覺得我是因為你們有錢所以上來,覺得我虛偽……」
「是。我小時候,是耍了手段才能來到這個家,可是爸媽對我……」我的眼淚又翻涌上來,「對我真的很好。我一直把他們當親生父母對待……」
「你會自己。」他沉著聲音,「在我面前哭什麼?我?」
我抹了把淚,漸漸冷靜下來,不再和他對峙,默默去扶那些歪七扭八的桌椅。
吳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邊。
他往我手裡塞了幾張紙巾,又幫我去扶那些桌椅:
「小姐,我要走了……」
「先生夫人也不想看到你們傷心的。」
他什麼也沒拿。
在來我們家當司機之前,他因為缺了一手指,一直找不到好工作。
公司經營不善,斷斷續續的,家裡開了不傭人。
只有他,主降薪也要留下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匆忙下腕上的手鐲。
「吳叔!」我把手鐲塞進他手裡,「我知道你的工資也沒結……」
我不家裡的東西,拿自己的手鐲,算是謝他陪過我一段路。
他愣住了,意味深長地看著手裡的玉鐲,最後鄭重地道謝。
他說我年紀小,前路還長。
將來必定會種善因得善果。
9
那幾天,我連著做了好幾個噩夢。
每次驚醒,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眼前是無邊的黑暗,耳邊是死一般的寂靜。
厚厚的窗簾遮上,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冷汗簌簌往下掉,胳膊上總是睡出一條條痕,麻,手也麻。
我拍著腦袋,撐床坐起來,呆呆地看著前方。
門被人打開了。
我非常害怕門被人打開。
以前在福利院,我睡眠總是很淺,睡到一半要起來張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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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門是自然敞開的。
我眼睛,在一片黑暗裡,突然看見那裡站著一個人影。
頓時嚇得後背發,那個人影一不,好半天,揮了揮手——原來是院長!他在例行檢查。
我來沈家這些年裡,睡覺是必須把門關嚴實的。
可是現在門被打開了,那裡站著一個人。
我一下捂住自己的,不敢出聲。
驚魂未定片刻,才發現是沈洵在那。
「你!你過來干嘛!」
他點了臥室的燈,走近,眼下泛著一片青黑,沒什麼地代我:
「收拾好行李,這幢房子被抵押了,下周前搬。」
我腦袋還是懵的,有好多話想問,比如搬到哪裡,永遠都不能回來了嗎,誰會願意接納我們?
這些問題還沒有問出口,就在我看見小姨一家時迎刃而解了。
抱著我,一邊著我的背一邊說:
「苦了孩子……」
說著說著,眼淚就啪嗒啪嗒掉在我肩上。
沈洵抱著團子,團子年紀大了,眼睛已經不太看得清了,只會嚶嚶地。
我們搬進小姨家裡,專門收拾好兩間房,讓我們不用擔心。
過去那麼多年,爸爸媽媽吃,們一家也能跟著喝湯,說這些年的幫扶,是時候償還了。
在小姨家待了一段時間,團子也走了,是自然死亡,壽終正寢。
小姨人很好,帶它去火化,又給它挑了一個特別好看的骨灰盒。
可是事總是不如我預想的那樣發展。
小姨消失了。
電話打不通,聯係方式全部被拉黑。
騙走了本該留在我們上的產,還有各種保險金、恤金,吃干抹凈後,踹開我們不翼而飛。
無人的街頭,我拖著一個大行李箱,跟在沈洵後。
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我只是一直跟著他,過了不知道多個路口,轉了不知道多彎。
「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
他終於回頭了。
「我們去哪?」我說。
「什麼我們?你哪來的滾回哪去。」
他丟下這句話,又往前走。
可是我還是不停跟,跟到一幢居民樓前,他停下了腳步。
「別跟了。」
「我什麼都沒有,養不了你。」
「看見了嗎?」他指著那幢居民樓,「我現在只能租這種房子,滿足不了你的虛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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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覺得,我都是為了錢。
「你回去吧,回那個福利院,有人會幫你,我也沒爹沒娘,連自己都養不活。」
說完,就消失在了那個樓梯轉角。
夏日的風沒有拂去我臉頰的汗珠,反而吹得人更加燥熱。
他不知道,那個福利院不久前就關停了。
我看著地上斑駁的樹影,心茫茫然一片。
過去幾年,我終於有機會沐浴在父母的裡,心裡曾經枯萎的那片荒草地,終於也能開出鮮花。
我學習,長,有一個家庭,有自己的好。
這些東西,為我生活的支點。
而家庭,一直穩穩托舉我,為我所有支點中最重要的那個。
可在我十六歲這年,它坍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