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怎麼那麼燙,發燒了?」
我把腦袋擱到他肩膀上,胃像被人掐了一把,酸意又毫無預兆涌上嚨。
「哥,我想......」
吐。
我趕推開他,猛地一彎腰,來不及找地方,空氣裡瞬間彌漫起一腐敗惡臭的氣味。
水霧蒙在眼睛上,迷迷糊糊的。
我睜眼看,這是全吐在他上了。
「沒事,」沈洵把外套下,隨手一放,端來杯水,捧著我的臉讓我漱口,「好點了沒?」
「......沒。」
「量過溫了嗎?」
「三十九。」
「藥呢,吃了嗎?」他一邊問我,一邊從屋裡拿出一件大,裹在我上。
「吃過了,早上就吃了。」
雨聲淅淅瀝瀝,敲在窗上,他扶著我,抬頭看向窗外,當機立斷:
「走,現在雨小,我們去醫院。」
我立刻往後退:「不,不去醫院。」
他沒理會我的話,背蹲在我面前:
「上來。」
「我不去醫院。」
他轉頭就要來抓我的手,我認慫了:「那背,那背吧。」
夜如墨,街上零星亮著幾盞路燈,出門前我看了時間,才知道現在是凌晨兩點。
居民樓偏僻,剛剛出門的時候還是小雨,可下了一會兒,雨點劈裡啪啦地大起來。
頃刻間,天地間只剩一片轟鳴,遠街燈的暈被雨幕撕碎。
我只覺更熱了,埋在沈洵背上,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上打不到車,從五十加到一百,都沒有車。
風聲呼呼作響,想卷走我手裡搖搖墜的傘。
我把傘往前挪,用袖子去拂他臉上的雨珠。
剛剛出門出得匆忙,沈洵都來不及再套一件服,只一件單薄的襯衫,此時已經被雨打。
我環著他的脖頸,得更,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那點溫傳遞給他。
「哥,我不去醫院了……」
他側了側頭,頭髮輕輕蹭過我的臉:
「聽話,前面有車來了。」
是一輛出租車。
車燈穿過雨霧,馳行而來。
司機搖下車窗,不自覺提高音量:「去哪的!」
沈洵趕應了聲:「市心醫院走嗎?」
師傅默了默,躊躇著上車前的計價,意有所指:
「我這,打不了表啊……」
「多錢?」
「三百!」
我急得去他的領:「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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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後車門,便立即把我放上後座,坐下替我裹服,和我說別擔心錢。
又朝前一句:
「走吧師傅。」
本不容人置疑。
雨越下越大,敲在車窗上,敲出一首令人心的樂章。
我分出大半服,捂在沈洵上,他又給我推回來,拿紙胡沾的額髮:
「自己穿好,要是更嚴重了,不得花更多錢?」
於是我也紙,幫他一起。
師傅瞅著後視鏡,這才問了一句:「生病啦?」
我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不出聲地罵了一句黑車,撇過頭,不想搭理人的架勢。
沈洵倒是給面子,又拿紙去座椅上的水跡,裡回了他一個「嗯」。
師傅在前頭又看了一眼:
「你們是一對兒?」
「不是,這是我妹妹。」
「哦——那你們這大晚上的去醫院,父母呢?」
「......」
空氣裡詭異地安靜下來,師傅尷尬地笑了笑,岔開話題:
「小姑娘看著和我閨差不多大,幾歲了?」
我還是不理。
沈洵把我往懷裡摟了摟:
「發熱,沒什麼力氣說話,師傅您和我聊吧。」
「嗐!你這話說的。」師傅一聽,笑得更開懷,一拍大道,「我又不是非得聊,那你們休息會兒,到了我和你們說。」
下車付款時,他便反手舉過二維碼,到我們面前。
話說得極平淡:
「付一百就行了,帥哥。」
18
我在心裡默默算賬。
掛號錢,檢查錢,掛水的錢……
還有車費,一來一回,車費就得小兩百了。
沈洵又不知從哪買來了一碗餛飩,送到我面前。
那就要再算上一碗餛飩的錢。
這麼多錢,不知道夠我買幾輛自行車。
我越想越憋屈,覺得怎麼那麼不爭氣,好好的,怎麼能莫名其妙就生病呢。
低頭吃餛飩的時候,眼淚便啪嗒啪嗒掉進湯裡。
沈洵了我的腦袋:「還難?」
「不是。」
「那怎麼哭了?」
我抬頭:「……這餛飩太好吃了。」
他低聲笑起來:「是嗎?」
「是啊,比你煮的面好吃。」
「我煮的面還不好吃?」他扶好我輸的手,子傾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要不要靠一會兒?」
我就把腦袋靠上去,閉上眼,裡還嘀嘀咕咕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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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做游戲難嗎?累嗎?」
這段時間,我看著沈洵回來得越來越遲,有時候,我睡了也不一定能見到他回家。
我知道他聰明,在好大學,也有資源。
但那樣,真的太累了。
「我不累。」他攬著我的手臂收攏了些,「生病不能耽擱,而且這些國家都是給報銷的,花不了多錢。就算不報銷,哥也有錢付,你別瞎擔心,聽見了嗎?」
「可我記得,你上次送我那生日禮,都是借錢買的。」
靠著的人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他掐了把我的臉:
「那不一樣,給你的禮貴。」
「那你不要買那麼貴的禮。」
「不說錢了行不行,給你哥留點面子。」
我乖乖閉,卻沒什麼睡意,靠著他的肩,見他半闔著眼。
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很想問的問題:
「哥,爸爸媽媽為什麼會收養我?」
這個問題,困擾我許久。
他睫了,低頭,對上我的眼睛。
給我講起我不知道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