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抱希地走進了最後一家酒館。
「您好,我看你們外面寫著的,是在招駐唱嗎?」
吧臺的員工抬頭看了我一眼,說稍等,他要去找一下老闆。
我就站在原地等,打量著周圍。
這是這條街上最大的一家 bar,外墻都是落地窗,店還分了兩層,整裝修風格復古溫暖。
生意也不賴,青天白日坐滿大半的客人。
我瞧著瞧著,一個著啤酒肚的大叔就晃到我面前。
他著角,背著手,好奇地上下打量我。
我不由皺眉:「您有事嗎?」
他不說話。
我默默轉過去。
哪知他跟著我的腳步一起轉。
我實在有點不爽了:「您有事嗎?」
「沒事,看你眼。」
這什麼落俗的搭訕技巧……
我不理他,著吧臺後面的通道,心想著這老闆怎麼還不來。
他這回不再盯著我,而是為我倒了一杯水。
把杯子推到我面前,我看清那隻手,手上了一截小指。
我頓時直背來,驚訝到說不出話:「你!」
「是我。」
小時候接送我的司機,吳叔。
我竟沒有認出他。
現在想來,也是,以前我坐在車後排,我見過他的後腦勺,比見過他的正臉多得多……
我說:「沒想到您還能認出我。」
認識他那一年,我才剛上初中,不說這幾年發生多事,就單論人的變化,那就不是三言兩語能描述清的。
「是差點認不出了,靠直覺嘛。」他笑笑,「想來駐唱?」
「對,想賺點錢。」
他有分寸,也不多問這些年的事,只是點頭:「可以,但我們這裡招人不簡單的。」
「這裡的時間和薪資是?」
「周四到周日過來就行,晚上十點到兩點,四趴,一趴兩首歌。」他盯著我的吉他,又問,「會彈唱吧?」
「會。」
「那一晚上可以給你開六百,點歌另算。」
「六百?!」
「了嗎?」他愣了愣,「這要是……」
「沒,不,」我急忙說,「真的有六百?」
吳叔笑了笑,說不一定,你現在上臺試試,看看能不能有六百。
我看著他的眼神,驀然就想起當年。
他說,我會種善因得善果。
原來果在這裡。
但其實,這不是我種的因。
是媽媽善良,願意聘用斷指的吳叔,是媽媽種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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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叔代這周就能來上班,又和我說,回去得學一些話,自己列一個歌單。
「會的歌肯定是越多越好,點歌費都算你自己頭上的,能賺點是點。」
「基本的服裝打扮要有,這是門面,至不能穿個大衩,踩雙人字拖,大咧咧就來上班了,你說對吧。」
「還有啊,雖然說現在社會治安好,但也防不了那些酒後發瘋的,平時自己備個杯子,水離開自己的視線,回來就別喝了,知道吧。」
我點頭稱是。
......
沈洵最近回來得遲,晚上我睡,他剛到家。早上我出門,他又還沒醒,本打不上幾個照面。
晚上會有順路的樂手把我捎到居民樓下,我和他告個別,輕手輕腳上樓,門關得極輕,再躲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起早,還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只不過點自己的睡眠時間罷了。
我心裡想,這樣,必是不會被他發現的吧。
就這麼干了一個月,吳哥給我結了工資。
一萬塊。
我連著小數點看了好幾遍,是貨真價實的一萬塊!
人突然有了大筆的錢,就有想花錢的沖。
當天下午,我就去面包店買了一個大蛋糕。
20
蛋糕放在桌上,我點了蠟燭:
「哥,許願。」
沈洵坐在我邊:「今天是什麼節日?」
「不是節日就不能吃蛋糕嗎?」
「能吃。」他雙手合十,低頭閉眼,和我一起吹滅了蠟燭。
我笑嘻嘻捻了把油,涂到他臉上。
他愣了愣,抬手拂去,垂眸看我:「邊錢還夠用嗎?」
我又去分蛋糕:「夠用的,你以後不用給我那麼多錢,我有攢著錢。」
他若有所思,把我拉回椅子,抬手了我的眼睛:
「你最近黑眼圈很重。」
我趕接上他的話:「是啊,學習力大的。」
「我看你把吉他拿出來了?」
「想練練,放鬆一下。」
「最近都在練嗎?我沒聽見過。」
「肯定是你不在家的時候練的。」我趕岔開話題,「你嘗嘗這蛋糕。」
他細細抿了口油:「好吃,是不是很貴?」
「不貴的。」
他突然不說話了,低著頭,拿叉子輕輕撥著蛋糕,話說得不不願:
「你談了?」
「什麼?」
他默默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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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啊。」我咕噥著,「我學習力這麼大,哪有時間談?」
「那你學習力這麼大,怎麼還有時間出去打工呢?」
房間裡驀然安靜下來。
我沒想到他就這麼直接地說了出來。
心裡打著鼓,面上還是平靜:「什麼,打工?」
他說:「你在酒吧當駐唱。」
陳述句。
「我沒有。」我斬釘截鐵,「你搞錯了。」
「那就我搞錯了吧。」他也不和我胡攪蠻纏,「前段時間,我問了你們班主任,說現在過去住校也是可以的,下周開始,你就去住宿吧。」
我的手懸在半空,倒吸了口氣,隨後重重呼出:「我不去。」
「已經決定好了。」
「你決定的?」我皺著眉,帶著抑的緒,「你都沒有問過我,你就決定了?」
「你去酒吧問過我了嗎?」
「我去酒吧並不影響我學習。」
狹小的空間像個蒸籠,把兩個人的怨氣也一並悶煮著。
我握著拳,指甲都深深陷進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