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什麼,自己心裡有分寸,我知道利害,知道什麼安全,什麼不安全。我十七歲,不是七歲。我不想去住校,你就不應該替我做決定。」
「你如果年了,那你做什麼都可以。」沈洵鬆了口,「不去住宿也行,把工作辭了。」
「不。我不住宿,也不辭工作。」
「現在哥哥講話不管用了是吧?」
「你就比我大四歲,你怎麼就知道你做的決定是對的?我現在唱歌的那個酒吧很好,那個吳老闆,我之前就和他認識,我不會被人騙。」
「你是不會被人騙,你這麼會騙人,怎麼會被別人騙?」他立即駁回我的話,「我問你,每天凌晨才回家,送你回來的人你清楚嗎?路上安全嗎?你每天睡幾個小時?你不用讀書了是吧?」
我怔在原地,難以置信地低聲重復:
「……我這麼會騙人?」
他怔愣了一瞬,語氣弱下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揣著這句話,口像著一塊石頭,不上氣:
「是啊,我這麼會騙人,也騙不過你啊沈洵。我去酒吧,我去酒吧是為了賺錢,一個月能賺一萬你知道嗎?一萬!你願意管我,你能給我那麼多錢嗎?」
空氣凝滯。
我愣了愣,我也說錯了話……
房裡的時鐘嘀嗒走。
他一言不發。
我很難揣測他的心,我的心裡也不好過。
「反正,我不會去住校的,我也不會辭掉這份工作,請你尊重我。
」勉強住心中的煩躁,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一定要住校,或者辭掉工作,那我不上學了,正好省錢了不是嗎?」
說完這句話,我狼狽地逃回房間,靠在門背後,大腦一片空白。
那天後,兩個人再沒有說過這件事。
也再沒有說過話。
21
我沒住校,照常唱我的歌。
有時候休息的間隙,能在酒吧打個盹。
爭吵後的冷戰,就像茫茫中起的一層薄霧,把彼此悉的臉遮得模糊不清。
直到某一天,我在酒吧看見沈洵。
在離表演不遠的地方,他獨自坐在一張小圓桌旁,半在燈影下。
昏暗的壁燈,映出他分明的下頜線。
偶爾,他偏頭,看向舞臺,出一截干凈的側臉,但卻始終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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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一,那一瞬間,仿佛聽不見酒吧的喧囂,只剩下眼前那個背影。
我出手機,編輯著消息:
【你在家嗎?】
......不對。
【你在哪。】
還是不太對。
【哥,你來酒吧了?】
我對著那方寸的屏幕,竟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手指懸在空中半晌,最後還是按下退格,一個字一個字刪完。
我抱著吉他走上臺,眼神掃了一圈,唯獨掠過那個角落,忽略那一道迂回的注視。
我不敢真正去確認,只覺得渾不自在。
他究竟要做什麼……
點歌係統「叮」地一聲,把我從紛的思緒中拉出來。
我趕去看。
【新訂單提醒】
【點歌《非得已》】
【桌號:A1】
用戶昵稱……哥哥……
呼吸似乎了一拍,我驀地抬起頭,越過鼎沸的人群,撞進那一雙遙遙深邃的眸中。
他的眼神,半藏影子裡,眉目流轉,就像記在扉頁上的一面詩。
我慌忙低頭,耳邊泛起層層薄熱。
手重新握麥克風,努力組織著語言:
「謝謝大家,接下來為大家帶來一首《非得已》,來自我們現場朋友的點歌。」
我下意識了發干的,把麥克風往邊又拉近了些。
撥片刮過琴弦,掃出陣陣聲浪。
「……」
「只怕我自己會上你。」
「不敢讓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沒什麼能夠給你。」
「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只怕我自己會上你。」
「也許有天會不自。」
「想念只讓自己苦了自己。」
「上你是我非得已。」
「......」
清的歌聲在麥克風裡過一遍,回響在每一個角落。
我不時抬頭,向那個角落。
偶爾,他也會抬起眼看我,視線錯又很快挪開。
一口一口,低頭抿著手裡的酒,結輕輕滾,咽下難言的心事。
我看了許久,直至歌曲末尾,沈洵毫無預兆地站起來。
順手捎上一旁的酒瓶,隨意地抓了一把頭髮,走向吧臺。
我盯著那個背影,腦海中的弦瞬間繃。
吳叔邊圍了一群人,他就走到那群人後,薄微微張了張,不知道說了什麼。
下一秒,吳叔回過頭去,迎面,狠狠砸下了一個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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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響不大,還不等人反應過來,沈洵又拽著他的領,右拳狠戾,帶著拳風,重重砸了下去。
店裡靜默了一瞬,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尖,人群。
遠已經扭打一片。
沈洵被人在地上,除了第一拳,再沒有還過手。
話筒立架被陣陣慌的腳步聲震倒在地,發出尖銳的嘯聲。
我來不及顧慮,立刻扔下吉他沖過去。
「別打!」
「吳叔別打,這是我哥!」
「......」
22
員警不久就趕到,浩浩地把一行人帶回了派出所。
我被告知在外面等待,又答了幾個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人終於被放了出來。
吳哥說,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會追究,算是和解了。剩下的,他嘆了口氣,讓我們好好聊一聊。
我趕道了幾聲謝,轉頭去找沈洵。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幾乎沒有能看得下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