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剩的半杯水沒了。
睡意瞬間被驅散，我重新端起那個杯子，對著玻璃折出的碎，看了許久。
心底突然就生出一個荒謬的結論。
那一點想法立刻被我否定。
我和沈洵，從認識到現在，已經將近六年。
我居然會去懷疑他作為哥哥的心思。
可一念起，萬生。
他所有刻意避讓我的行為，只有這樣，才能完得到解釋。
我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我想試探著往他碗裡夾菜，筷子一過去，就被他半道攔下。
「自己留著吃。」
「哦。」
我訕訕收回手，餘刮著他握筷子的手，纖細修長，指節分明，突然就想問：
「哥，你覺得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怎麼樣的人？」他沉默思考了會兒，「很聰明，很勇敢……」
「有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沒有。」
「不對，」我立刻駁了他的話，「我不好。」
他作一滯，睫了，放下筷子：
「你哪不好？」
「就是不好啊，」我也沒有了胃口，「你總是說我很好很好，我本看不出來，我哪裡好？尤其我對你是，特別不好的。」
「你對我哪裡不好？」
「我騙你，我小時候一直騙你，和你較勁，我這樣子對你，我過不去……」
他安我：「可那是以前，你和我道過歉了，我是不是也和你道過歉了？那就是翻篇了。」
「但是我不理解，為什麼會因為我這些微不足道的好，把以前的不好通通抵消，而且你說過的……」
他接上我的話：「我說什麼？」
「你說討厭我，會一直討厭我。」
「……」他輕輕笑了聲，拉了下椅子，離我更近些，「你今天是來和我算賬的？」
我不說話。
沈洵目沉沉地盯著我，落在皮上，炙熱滾燙，如有實質。
認真的聲音鉆進我的耳朵裡。
「恩汐，我不討厭你。」
「那！」
那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倏然抬起頭來，話都掛到邊，是被我吞了回去。
我問不出口，我不敢去預設這個問題的答案。
於是轉了一個彎，變：「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他驟然沉默了，視線不自然地移開，落到那雙被他放下的筷子上。
他又拿起來，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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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我也不自找沒趣，悶頭不說話。
空氣安靜沒一會兒，他突然又和我聊起集訓的事，說這學期結束，就會送我到機構。
我上應了應。
心下了然，這已經是他的答案了。
24
機構偏遠，沒有手機，時間，訓練力又大。
大多時候，我一頭埋進訓練裡，就會忘了那些瑣碎。
時間在不知覺間流逝。
秋風瘦盡，天氣又涼了下來。
我下輕巧的夏裝，換上厚重的外套。
某一個晚上，老師和我說，有人在樓下等我。
我立刻跑下樓，遙遙去，看見風中那抹出挑的影。
沈洵的頭髮被吹，鼻尖也凍得通紅，卻依舊直脊背，立在冷風中，好像有與整個冬天對抗的本領。
我趕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面前，看見他手裡提著的蛋糕。
「今天......」
「今天是你生日。」
他說我學傻了。
我把他帶進暖和的室，點燃蠟燭，雙手合十，低頭閉眼，吹滅了火苗。
「許了什麼願？」他問我。
——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不能說，不然不靈了。」
我說出來的願，最後都朝著反方向發展。
「是嗎？」他輕聲笑，「你說出來，說不定哥哥可以幫你實現。」
「我才不要。」我捻了一指的油，壞心眼地想往他臉上涂，像以前那樣。
但手抬一半，我突然回過神來，就落不下去了。
最後拐了個彎，訕訕地拿紙掉。
他的心意，此刻對我而言，讓我不敢靠近。
......
時間的車滾滾向前，那一年年末。
疫發了。
一時間，培訓改線上，連藝考也全部變線上。
我拿到合格證，又要馬不停蹄地投文化課復習之中。
忙忙碌碌間，來不及欣賞路上的景，高三一晃而過。
那個暑假，沈洵突然告訴我，要搬家了。
他給了我一個驚喜，在我一頭扎進題海的時候，他在收集證據，起訴小姨主張返還產。
不久前，法院下了判決書。
小姨卷走產後不久，沈洵就有意起訴，所以別墅的拍賣程序一直沒有進行。
如今，還清債務後，房子也重新回來了。
這簡直……太突然了。
門鎖是新換的，他抓著我的手，一下又一下，輸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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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而，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住慣了破舊的居民樓，現在是站在客廳中央，都讓我覺得空曠。
家裡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
沈洵說，沒關係的，我們可以一件件再添回來。
我搬回我的房間，他也搬回他的房間。
可整個暑假，兩個人相當別扭。
沈洵躲著我，我躲著沈洵。
站在抉擇的路口，我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回避，不願意穿這一層明窗紗。
默默間，只兩個人變得越來越疏遠。
有時候，我也會有一個沖，想問他，你心裡在想什麼？
但我問不出口。
怕他靠我太近，又怕他離我太遠。
我們當了六年多的兄妹，所以理所應當，他永遠都是我的哥哥。
我填了很遠的大學，他也很支持。
機場送別那天，我站在安檢口，只是輕輕地說：
「我要走了。」
他說去吧，可是拉著我的手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