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把我扯懷裡，讓我靠著他的肩頭，當作是一個非常克制的擁抱。
過去幾年，我們擁抱過無數次，我在這個悉的懷抱裡流過淚，生過氣，也開懷大笑，也悶悶不樂。
只有今天，這一刻，我的緒如此復雜，淚水幾度漫上眼眶，又被我生生咽回去。
臨別的時候，就多了數不盡的話。
「落地之後記得給我發消息。」
「北城的氣候干燥，記得要多喝水，你本來就不喝水……」
「好好上個大學，不要太累，可以多認識一點朋友，找自己興趣的事做。」
「不開心不要憋著，不要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給我打電話，開心的時候也可以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
我忍住自己抖的尾音，怕多說一個字就會暴：「知道。」
他最後眷地蹭了蹭我的頭髮，抑著聲音開口：
「……聲哥。」
「哥。」
他終於放開了我的手，眼圈泛著一層難以捕捉的紅：「去吧。」
飛機起飛，周圍的建筑著機緩緩後退，窗外的景開始顛倒。
我低頭看見跑道越來越遠，化作細細一條白線，最後消失不見。
至此。
所有的告別結束，所有的遲疑後退。
25
我的大學生活剛開幕，就迎來了不到盡頭的封校生活。
做核酸，健康碼。
一周一次捅嚨，排在長隊裡，放眼去，全是白花花的口罩。
我在北城過了第一個春節。
正月裡的第一天，北城下了漫天的雪。
干的，冷的，白的；灑在地上，樹上，屋頂上。
捨友把用來消磨時間剪的窗花在門上。
寢室樓裡此起彼伏地響著「新年快樂」「過年好」云云。
我匆忙取下圍巾，往脖子上隨意一套，抓著手機沖下樓去。
在厚厚的積雪上踩下一個，兩個，三個腳印，手裡的視頻電話悶悶作響，通向 1600 公裡以外。
紛紛揚揚的白點落在手機屏幕上，化水，我趕把它抹了去。
不知道抹到第幾次，屏幕跳，心臟就像從高空墜了一下——電話自掛斷了。
我的手指懸在空中，微微發抖。
……沒打通嗎？
聊天頁面還停留在零點互相發的一句「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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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躊躇無措，可是猶豫間，想打視頻的心思，還是變了一句——
【哥，我們這下雪了。】
頭髮被大風吹得凌，我一遍遍捋到耳後，又一遍遍飄散。
回頭，對著茫茫的大雪。
心裡突然就有點惆悵。
原來人和人之間是有時差的。
只是以前我們朝夕與共，我不知道。
這麼的景，除了他，我不想再和第二個人分。
封校這兩年，我聽他的話，了知心的朋友，做了很多自己興趣的事。
還經營了一個自賬號，有時候發發唱歌的視頻，發發日常。
他每條不落，都會點贊，會在評論區和我聊天。
我也上過一些男生，年級裡的，社團的。
追人的心思明晃晃。
都喜歡在半夜聊天，我應了兩句，就不想再理。
退回，愣愣地點進置頂的聊天框。
翻著兩個人的消息記錄，沈洵發給我的，江城的日出，江城的日落，江城的小雨，江城的臺風天……
還有江城的他自己——他和朋友聚會時隨意拍的照片。
要放很大，才能看見角落裡的沈洵。
靠在營椅上，手裡抓著一杯酒，垂在側。
我看了很久，不自覺抬起一手指，懸在屏幕上，虛虛地描摹他的廓。
劃過他的發頂，側臉，結。
還有牽過我的手，給我溫暖的膛……
看了神，一不小心，手一卸力。
手機「啪嗒」一聲，就砸在我鼻子上。
「嘶！」
這一下疼得我不行，在床上打了兩個滾。
我乖乖把手機收起來，一閉上眼睛。
黑漆漆一片中又浮現出那個人影......
捨友最近迷上了一款游戲，我下課回來，就對著屏幕抓耳撓腮。
於是我附到邊瞅了一眼。
一回頭，煞有介事地和我介紹：
「怎麼了，興趣嗎？」
我沒怎麼聽清說的話，愣愣盯著眼前這個機關，好眼。
拉著我，有點興：
「你要不要解解看？我卡這半天了。」
是一個轉盤，我猶豫地拿起鼠標，照著回憶裡的步驟，劃拉了幾下，屏幕跳——通關了。
「臥槽！」捨友抱著我，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後在我臉上嘬了好幾口，「天才啊！」
我問：「這游戲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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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來頭？」思索，「就最近特別火啊，只上了一個 demo，正式版還沒出呢，我關注的好多博主都在玩。」
我默默記下這間工作室。
上網一搜，果然看到了沈洵的名字。
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
我了解他的消息，居然是從網絡上。
每日幾點一線的生活，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聽說疫要放開了，原本看不到頭封校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好幾個群都聊得火熱，恨不得敲鑼打鼓慶祝。
我捧著手機，就在這時，進了一個陌生電話。
來自北城。
我有點疑，小心翼翼接了起來：
「喂？」
對面的呼吸急促，約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卻遲遲不開口。
我納著悶，正準備掛斷，那邊突然驚出聲：
「你是宋恩汐嗎？」
26
一個人的聲音，我試探著：
「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