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送給媽媽的春帶彩玉鐲,第二天就豁了個口子。
自責地狠拍大。
「我可真是個大老,一輩子都沒學會輕手輕腳!」
我心疼壞了。
又給買了個帝王綠,準備藏起來給一個驚喜。
藏在哪兒好呢?
在家里翻箱倒柜了半天,我突然看到一張包著塑封的老畫。
筆力淺,畫風稚,右下角還寫著:
【2001 年 10 月 1 日,祝媽媽中秋快樂—張家浩。】
我這才明白——
弟弟兒園時的畫媽媽保存得十分完整。
而我送的玉鐲卻隨意磕。
原來媽媽不是不懂得珍惜,只是不珍惜我。
邊哭,我邊捧著帝王綠回了自己家。
1
「閨,媽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視頻那頭傳來我媽小心翼翼,又帶著點討好的聲音。
「媽,你說就是,我怎麼會跟你生氣呢?」
「哎呀,就是……就是你中秋送我的那個鐲子……」拖長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懊惱。
「媽笨手笨腳的,今天洗碗,忘了摘下來,就在水池沿兒上……磕了一下。」
我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指尖下意識攥了手機。
那只春帶彩鐲子,是我用小半年工資,跑了好幾家玉石店才挑中的。
水頭足,鮮。
作為中秋節禮送的。
不過,其實也見怪不怪了。
從我記事起,媽媽就總是這樣手腳的。
我送的禮,小到手工賀卡,大到換季新。
沒一樣能在手里「安穩度日」太久,總會被不經意間弄壞。
可這次是鐲子,是我攢了好久心意的鐲子,說不疼是假的。
但比起鐲子,我更慌的是的:
「你手沒事吧?碎鐲子沒劃到你吧?」
「手沒事,就是這個鐲子……」
媽媽的聲音里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自責,鏡頭突然晃了晃,我看見抬起另一只手,重重拍在自己大上,隔著屏幕都能聽見悶響。
「哎呀!我可真是個大老!一輩子都沒學會輕手輕腳!這麼貴重的東西,就這麼讓你媽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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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放了聲音安:
「媽,一個鐲子而已,碎了就碎了,人沒事比什麼都強。再說了,送你就是讓你戴的,哪能因為怕碎就供著呀?」
還在絮絮叨叨地自責,我聽著,鼻尖卻一陣陣發酸。
是那種混雜著憐惜和無奈的心疼。
我心疼一輩子節儉,為了一只鐲子這麼懊悔。
更心疼明明是不小心,卻把錯全攬在自己上。
又安了許久,反復保證自己真的沒生氣,才半信半疑地掛了視頻。
掛了電話,我在辦公椅上靜坐了很久。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媽媽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和那道鐲子上白的豁口。
2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去本市最大的珠寶易中心,直接刷了一只帝王綠的鐲子。
通碧綠,水頭足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比上一只,貴了三倍。
我想,或許用更貴重的,總能覆蓋掉那道小小的、刺眼的缺口吧。
這一次,我學聰明了。
我沒打算當面把鐲子給媽媽,免得又找出一堆理由推。
所以我盤算著回趟家,把鐲子藏在平時容易發現的地方,給個驚喜。
巧的是,我剛到媽媽家,就說要出門去跳廣場舞。
一走,家里就剩我一個人,而這段時間,剛好夠我把鐲子藏好。
媽媽的床頭柜有三層,每層都塞得滿滿當當。
我蹲下拉開最底層屜,剛要往角落塞盒子,指尖卻猛地一頓。
屜的角落里,靜靜地躺著一個被塑封起來的畫。
那是一張已經泛黃的 A4 紙。
筆力淺,畫風稚,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是幾個不比例的月餅,太被畫了三角形。
右下角,用彩筆寫著一行稚的大字:
【2001 年 10 月 1 日,祝媽媽中秋快樂—張家浩。】
是弟弟小時候畫的。
我指尖輕輕到塑封表面,那層厚厚的塑封,邊角已經磨損得有些糙,卻毫沒有起翹,把那張單薄的畫紙保護得完完整整。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睛突然就酸了。
酸得發燙。
我想起來了。
我小時候也給畫過畫。
為了畫一幅像樣的生日賀卡,我趴在桌子上,用最好的水彩筆,仔仔細細地畫了整整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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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心歡喜地送給媽媽。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說了一句「知道了」,就隨手把那張畫在了茶幾的杯子下。
第二天,那張畫就因為沾了茶水,變得皺皺,混在一起糊一團。
我抱著畫大哭,卻站在旁邊不耐煩地說:
「不就是張破畫嗎?值得你哭這樣?」
我以為是我的禮太廉價。
所以媽媽才不喜歡。
於是,我開始拼命攢錢,拼命掙錢,給買禮。
大學時省吃儉用買的羊圍巾,戴了兩次就說「扎脖子」,丟在柜角落起了球。
工作後送的按儀,沒半個月就說「按鍵不好使」,最後在雜間的紙箱底找到。
就連我那只價值不菲的春帶彩玉鐲,在腕上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可弟弟二十多年前的一張涂,卻用最鄭重的方式塑封起來,藏在屜最裡面,心保護到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