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疼得我不過氣。
這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媽媽不是不懂得珍惜。
只是,不珍惜我送的東西。
或者說,不珍惜我。
那些我以為的「手腳」,不過是因為不在乎。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手里那個墨綠的絨盒子上。
我捧著那只嶄新的、通碧綠的帝王綠鐲子,像捧著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關上屜。
仿佛關上了我前半生所有卑微的期盼。
3
我沒跟解釋我突然走的原因。
至於那張被塑封起來的畫,我更是連上前去質問的膽量都沒有。
活了二十八年,我才認清一個事實。
我媽不我。
這認知比任何傷害都殘忍。
刀子剜疼的是皮,結痂了就會好。
可這疼是往骨里鉆。
帶我來這個世界的人,從始至終,都沒把我放在心上。
整整一個星期。
我沒有給發一條消息,沒有打一個電話。
也沒有。
我翻遍聊天記錄才發現。
原來,我們的每一次對話,幾乎都是由我開啟的。
【媽,天冷了,我給你買了件羽絨服,記得收快遞。】
【媽,我發工資了,給你轉了點錢,你買點好吃的。】
【媽,在忙嗎?】
而的回復,總是簡短的「嗯」「好」「知道了」。
偶爾難得多說幾句,話題卻永遠繞不開弟弟:
【你最近工作忙嗎?你弟最近工作太累,都瘦了。】
【你談對象了沒,你弟最近談了個朋友,就是有點費錢。】
【你最近有沒有關注到房價,你弟……】
4
我以為這種沉默的對峙,還會持續更久。
但沒想到,我媽主打來了電話。
「知悅啊,明天回家聚一聚吧,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的手指下意識蜷起,一悉的疲憊涌了上來。
「媽,我這邊還有點工作,明天周六要加班,就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我媽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裹著一層濃重的悲傷。
「明天……是你爸去世十周年的日子。」
爸爸的死,是我心里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這麼多年,我總揣著對他的愧疚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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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會去的。」
掛了電話,我一夜沒睡好。
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爸爸的臉,和他離開那天的場景。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起了床。
我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門。
可沒想到剛剛還是晴空萬里的天。
突然下起了雨。
我騎著共電車,一路趕到我媽家樓下。
雨勢已經大到看不清路。
我沖進樓道,抖了抖上的水,快步上樓。
想著趕進家門換服。
我抬手敲了敲家門。
卻一直沒人應。
我猛然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這個所謂的家自從我媽換過門後,我沒有鑰匙了。
我了一個需要被允許,才能進的客人。
我拿出手機,撥我媽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一遍,兩遍,三遍。
永遠都是這句冰冷的、機械的聲。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樓道里。
只能點開微信,找到我那個幾乎不怎麼聯系的弟弟—張家浩。
我:【你們在哪?】
我弟的回復,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酒店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哪個酒店?為什麼去酒店?】
【爸的十周年,媽說不想在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在君悅酒店訂了個包廂,請了些親戚熱鬧一下。】
後面還跟了一句。
【姐,媽沒告訴你嗎?】
那一瞬間,我覺渾的都凝固了。
以前爸爸的每一個紀念日,都是我們一家三口,在家里,做一桌他生前最吃的菜,安安靜靜地過的。
我媽說,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不想讓其他人打擾。
可今年,這個最重要的十周年,不僅請了所有親戚,還把地點定在了外面最高檔的酒店。
而這一切,我這個兒,竟然一無所知。
我:【哪個包廂?】
張家浩沒有立刻回復。
我站在樓道里,看著微信界面上「對方正在輸……」的提示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足足過了五分鐘,他才發來一個房間號。
【二廳四零一。】
【姐,你快點啊,菜都快上齊了。】
5
瓢潑大雨像是在懲罰我的不合時宜。
手機上的打車件,排隊人數顯示著驚人的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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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久,才打到一輛車。
等到了君悅酒店,我整個人已經狼狽到了極點。
包廂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熱鬧的談笑聲。
我正要推門,卻聽見了我媽那悉又陌生的,帶著炫耀的聲音。
「哎呀,你們看,這是我們家浩浩,中秋節非要給我買的禮,說是什麼白水晶手串,能夠提升自能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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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門看進去。
媽媽坐在主位上,高高地舉起手腕,向一桌子親戚展示著手上的手串。
在包廂的燈下,依舊能看出材質的普通。
是最廉價的那種白水晶。
可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發自心的驕傲和滿足。
一個姑婆湊過去,夸張地贊嘆:
「哎呀,家浩可真實誠!這麼孝順!不像我們家那個,就知道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