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梔嗎?你母親墜崖去世,請跟我們去認領。」
一瞬間,我渾冰涼。
4
凌晨天剛微微亮,我機械地起床,走進衛生間洗漱,里含著牙膏泡沫扭頭沖門外喊:「媽,今早吃什麼。」
沒有人回應我,我無所覺的自問自答:「喝粥吧,你給我切點黃瓜。」
媽媽做的腌黃瓜,我想吃了。
七年了,媽媽離開我已經七年了,可是我覺得就在我邊。
我時常夢到,晚上我夢見和媽媽在一起,白天起床又去工作。
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白天是做夢,晚上和媽媽在一起才是現實呢。
我把這個發現告訴醫生,他嘆了口氣,在紙上寫寫畫畫,最後我拿到報告:重度抑郁。
醫生說我要定期去治病,我滿口答應,出了醫院就把手里的藥扔了,扔進垃圾桶,就像七年前那條腰帶。
我每天都在懊悔,如果不是當初過於關注傅之寒,是不是就能早點發現媽媽生病。
如果把給他買皮帶的錢省下來,就可以多給媽媽做一次析。那麼,媽媽是不是就不會自盡了。
於是偶爾我會出現幻覺,高中那些同學指指點點的罵我:「真賤」,同村的人說我「不孝」。
傅之寒牽著狗站在一邊玩味的笑,狗里叼著一條皮帶。
我揮手打開他們,不是,我不賤,我我媽媽的。
一聲脆響,幻覺消失了,牙刷打在鏡子上,泡沫濺了一片。
我著鏡子里的自己,消瘦又郁,太累了,也太想媽媽了,我要去找。
5
火車「轟隆轟隆」的前行,我坐在窗邊,聽著車上的吵嚷,有小孩的哭鬧,有大爺大娘的呼喊,還有列車員推著小推車高聲售賣便當,只有喧鬧聲能讓我覺不是那麼孤獨。
我已經許久沒有接過這麼熱鬧的環境了。
「老妹兒,你這有人沒?」
我抬頭,是一個大姐,盤著頭髮,致的妝容和穿著跟的格極不相符,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神。
我搖搖頭,一屁在我旁邊坐下:「哎呦可算有個座了,累死我了。」
「老妹兒你也上淮市啊。」
「嗯」
「哎呀那咱倆順道,我也上那去,我老姐妹都去那旅游了,就我擱家有事耽誤了沒買著區間車票,哎呦這一路給我顛的啊,要折了。」
Advertisement
「老妹兒你吃爪子不,骨的,我兒子做的。」
「老妹兒你吃草莓罐頭,我家那邊特產。」
「小梔子你穿太了,姐給你個貂絨圍巾,戴上戴上。」
「哎呦,賊俊了。」
……
在車站送別呂姐的時候,我的心好久沒有這麼輕快過了。
在過去二十五年,我從未過如此直白又熱烈的善意。
我甚至在想,或許到走走,見一見外面的世界和人,是不是就不會沉迷在過去的霾里了。
直到一個有些眼的男人驚喜的我:「宋梔,真的是你。」
我抬頭看去,陳程,七年前在包房里說我「玩的野」那個男生。
一瞬間遍生寒,我又看見他們指指點點的說:「宋梔,真賤。」
6
陳程要走了我的聯系方式,說過幾天校慶,同學們要一起回校看老師,我到時候千萬要參加。
我無所謂的,去也行,如果那時候我還在的話。
我又回到了我和媽媽的家,七年了,房子里滿是灰塵,破敗不堪,我從白天打掃到天黑,然後躺在床上發呆。
我幻想著躺在媽媽懷里,抱著我,我抱著,就像七年前一樣。
手機一直在振,我不堪其擾的拿起來,發現是陳程把我拉到班級群里。
陳程:「歡迎我們大學霸宋梔。」
底下陸續有人回復:
「厲害啊,陳程,失蹤人口讓你找著了。」
「宋梔?誰來著?」
「以前咱班大學霸,有一陣跟著傅之寒跑那個。」
「給傅哥送‘狗鏈子’那個吧【壞笑】。」
「這麼多年了還沒死心啊,傅哥太可憐了【哭哭】。」
「孩子死皮賴臉的好丟人啊,還是矜持點好吧【可】。」
……
我冷眼看著群里的發言,年時並不覺得表達喜歡是一種可恥的行為,因此從未掩飾過,只是從沒想過在其他人眼中是「死皮賴臉」。
屏幕上的文字逐漸實化,我恍惚中看見傅之寒在人群中間牽著狗似笑非笑:「宋梔啊,給我當狗都不配。」
我不過氣,我還在等什麼呢,為什麼還不趕去找媽媽。
快去找媽媽,和媽媽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一陣鈴聲響起,我回過神來,菜刀已經割破了皮。
Advertisement
我放下菜刀,不能在這里,也不能是現在。
我接通電話,對面傳來有活力的聲音:
「小梔子,你干啥吶?」
「姐找著老姐妹啦,多虧你給我指路。」
「還得是本地人啊,要我說這路跟我們家那塊可太不一樣了……」
掛斷電話的時候,我坐在床上,手里的菜刀不知所蹤,手腕上的跡已經干涸。
群里依舊叮叮咚咚響個不停,陳程作為群主,發布了明天校慶的公告。
學校和墓園是一個方向,去吧,去看看那個曾經承載我希與失的地方,就當是跟這個世界最後的告別。
7
校園里很熱鬧,隨可見參加校慶的校友和當志願者的學生。
我已經許久沒有參加過這麼熱鬧的活了,到都是歡聲笑語,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