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了。
後來,那個娃哈哈空瓶了我的儲蓄罐,再後來,了我的農藥瓶。
而在爸爸拳頭下長大的我,再也沒喝過娃哈哈。
如今,我小心避開它,抓著秦壽的腳,仰著鼻青臉腫的腦袋,滿臉討好地問:「哥哥,你要妹妹不」
「不要。」
「老婆倒是可以考慮下。」
老婆啊。
我角的笑容僵了僵。
我不想當老婆。
像我爸這樣在外面老實的男人,回到家都會打老婆。
愣怔間,秦壽了我的腦袋:「乖乖等我,別跑。」
下一秒,就沖進了暴雨中,一記驚雷在黑夜里炸開,我嚇得蜷一團,一遍又一遍喃喃低語:「哥哥,我不喝娃哈哈了,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求求你,別在救了我後,又一次拋棄我。
11
外面狂風驟雨,我卻渾滾燙,迷迷糊糊間,一只冰涼的手覆在我額頭。
「喂,小鬼說話,不會燒傻了吧」
我吃力地睜開眼,看到秦壽用嚇鳥的蓑將我嚴嚴實實裹好,又一次背著我,沖進了雨簾。
大雨滂沱,我像一葉扁舟,被打得左搖右晃。
往前翻,被他扶正;往後仰,被他拽住。最後,他停了下來,攔腰將我抱到了懷里。
他全都了,膛卻火熱滾燙。
一邊護著我,一邊罵罵咧咧:「老子上輩子真是欠你的!」
到了後頭,聲音里泄了一哭腔:「常純,你不準死,你要是死了......」
一陣驚雷響起。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
許多許多年後,我想起那個凄風苦雨的夜晚,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說的是——
你要是死了,我沒辦法讓你再重生一次。
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停了,我混沌的腦袋也慢慢清醒。
「我答應你。」
我沙啞著開口,秦壽不明所以道:「答應我什麼」
我趴在他肩膀上,聲音細若蚊蚋:「等我長大了,給你做老婆。Ṭũ̂₀」
秦壽趔趄了下:「你......」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那你可得記牢了,不準反悔。」
我盯著他泛紅的耳廓,很輕卻很堅定地嗯了聲。
既然我死了沒人在意。
那就要好好活著,活到我有足夠力量,那時候秦壽要是打我,我也會打回去的,實在不行就像我媽一樣逃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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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是,活著好。
大概是我視死如歸的表太稽,秦壽輕笑了聲:「呵,小鬼。」
12
白天去鄉里,我拉扯著弟弟,覺路好遠,怎麼都走不到頭。
晚上回鄉里,秦壽背著我,覺路好短,一口氣就到了衛生所。
看病,買藥,掛水,一通忙活下來,天已經大亮。
他又開了一瓶娃哈哈,直接遞到我邊:「喝了睡一會兒,我守著你。」
時隔七年,我又一次喝上了娃哈哈。
睡夢中,我看到一個孩孤零零地坐在黃土堆上,抱著一瓶娃哈哈,等啊等啊,不知等了多久,等到了一個斷的青年。
「嘿,小鬼,你在這干嘛」
「我等我媽媽。」
「別等了,你媽不會來了。」
小姑娘固執地搖頭,依舊不肯離開。
青年沒辦法,在對面的高一點的黃土堆上坐下:「得了,老子陪你等。」
......
我猛然驚醒,一睜眼,就對上秦壽漆黑如墨的眸子,上蓋著他的夾克外套,一煙草味,不好聞,卻很安心。
「夢到什麼了全是汗。」
我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秦壽嘖了聲,抓著外套往肩上一甩:「不說拉倒,走了。回家。」
「哥哥,我們以前見過嗎」
夢里我看清青年的臉,只是覺他異常悉。
秦壽腳步一頓,轉過,吊兒郎當地吹了記口哨:「小鬼,喜歡哥哥就直說。」
13
我連著掛了三天吊水,又開了一堆藥,看到繳費單的那一刻,我呼吸一滯。
秦壽了我腦袋:「小鬼,乖乖在家等我。」
等到天黑,秦壽拿著一本嶄新的戶口本回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拿著繳費單找我爸,又給了兩百塊錢,才遷出我的戶口。
此刻我看著戶口本「與戶主關系」欄中的「妹」,久久出神。
秦壽大口吃著我留的飯,含糊不清道:「你年紀小還不能填老婆,等大了再改。」
「以後在外面,你先我哥。」
我小心收好戶口本,剛要收拾碗,被他攔住了:「你快去睡,明天帶你去鎮上買兩套裳,後天就開學了。」
我猛地抬頭,不可思議道:「你讓我上學」
他洗著碗,一臉理所當然:「你這麼小,不讀書能干嘛」
「你只管讀,就是大學,老子也供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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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立在原地,雙眼被眼淚蒙住。
他在服上干了手,輕輕按著我肩膀,放了語調:「常純,這輩子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別留憾。」
我鼻子酸得厲害,問:「那你呢,哥哥,你想做什麼」
「我啊......」
他深深地了我一眼,挑了挑斷眉:「不告訴你。」
「快去睡吧,小鬼。」
秦壽家只有一間臥房,他把床讓給了我,自己在廚房用門板搭了個床鋪。
那一晚,我躺在秦壽的床上。
所有人都說他是十里八鄉最惡毒的人。
但對我來說,他卻是最最最心的神。
14
我如願上了初中,好巧不巧地,又跟弟弟分在同一個班。
有些事不能深究,我們相差一歲。我爸擔心他在學校欺負,故意讓我晚一年上學。
小學是帶米蒸飯的,每個周一清早,我都要扛著兩個人的米和柴火,拽著弟弟往學校趕,十多里的山路,從天黑走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