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甚至紅著臉上前,不知說了什麼,秦壽不耐煩地抬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他快步走過來,揪著我外領子往外走。
一直到了門口,他挑了挑眉梢,氣極反笑道:「怎麼樣,想做哪道工序我跟這兒經理有幾分,你決定好了,今天就能上班。」
27
我趕忙抓住他袖子,晃著撒:「哥哥,我錯了,我回去好好讀書,一定考上大學。」
「呦,不知道是誰說的,村里像我這麼大的孩,要麼去打工,要麼嫁人......」
他真是氣狠了,三年來頭一次對我冷嘲熱諷。
我慌忙去捂他的,他一邊躲一邊繼續說:「咋了,我又沒耽誤你嫁人發財」
「秦壽。」
我停了下來,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明明是我錯了,可不知怎麼的,一開口卻哭了:「我錯了......」
他嘆了口氣,替我掉顆顆滾落的眼淚:「你看到了,剪線頭最容易,誰都能做,一天頂多賺十塊。鎖眼是技工,要初中畢業,一天二十。辦公室的會計中專畢業,工作八小時,一個月一千一。」
「常純,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但工資和前景卻不同,你還小,聽別人說打工賺錢就信了。」
「可你知道麼,好多人進廠第二天就後悔了,又不得不干下去,因為他們沒得選。」
「但你不一樣,你有我,這輩子你只管去做想做的事。」
他瞳孔很深,看人的時候顯得很是認真。
我鼻子酸酸的,垂下眼簾輕輕地說:「可咱家沒錢了,房子又倒了——」
他抓著我的手放到自己夾克口袋:「有錢嗎」
我著那一大疊紙幣,驚訝地抬頭。
他干脆就這樣牽著我的手往外走:「放心吧,你讀書的錢我早就留好了,村里的老房子倒了就倒了。」
28
那時我不懂秦壽話里的意思,直到我們回家,他雷厲風行地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把我們的房子田地都賣了。
第二件,他又是花錢又是找關系,在初中的最後一個學期,把我轉到了鎮初中。
村里人說秦壽數典忘祖,他媽氣得要從墳里爬出來。
還有人說,其實我被秦壽搞大了肚子,去鎮上不是讀書,而是逃計劃生育。
Advertisement
閑言碎語很多,這一次,我毫不搖,也毫不在意。
全心投最後的沖刺,終於,以全校第一的績,考上了市里一中。
這麼多年,整個玉溪鄉考上一中的只有兩人,一個是我,另一個是秦壽。
這些年我旁敲側擊幾次,他都不肯提錯過高考的原因。
高一報到那天,秦壽送我過去。
在教學樓到一個小老頭,他恭敬地打招呼:「林老師。」
小老頭哼了聲,沒理他,反而看向我說:「常純是吧,我是你班主任,教室在三樓,生宿捨在東邊,你自己進去。」
我看向秦壽。
他拍拍我的肩膀:「去吧,放學我來接你。」
我上了樓梯,走到拐角,立馬蹲下來聽。
「林老師,當年是我不對,辜負了您的期。但常純是個好孩子,爸媽死得早,我這個當哥的再怎麼注意,也沒辦法代替父母,還請您多多關照。」
說完,深鞠一躬。
秦壽拔不屈的脊梁,在這一刻彎了下來。
我靠在樓梯扶手旁,一顆心又酸又脹,疼得我了眼眶。
29
後來,我在市里念高中,秦壽就隔著兩條街賣裝。
當時整條裝街只有他一個男老闆,沒人看好,我也替他一把汗。
卻不曾想,他靠著從溫州低價進貨,又能給穿搭建議,竟真給他做起來了。
高二那年元旦,天空飄起了小雪,我邊記單詞邊走路,一抬頭,就見秦壽正往玫瑰枝條上掛福字。
老房子里的東西他什麼都沒留,獨獨把那株玫瑰帶了出來,栽在店門口花壇里。
此時,他穿著栗棕的高領羊衫,利落的黑短髮,眉眼鋒利,卻在回頭看到我時,驀地一笑。
一陣風吹過,他手里的福字發出沙沙聲響。
他朝我招招手,剛要走過來,店里突然出來一個年輕人,手里拿著一件子不知說了什麼,就抓著秦壽的手往店里走。
等我進店,試間門關著,秦壽正在洗手池用皂洗手:「回來了,先把桌上的湯喝了,再試試那件大。」
我打開保溫盒,的香味撲鼻而來,正準備喝。
試間門開了,那人套著服走到秦壽跟前:「老闆,這服拉鏈拉不上,你幫幫忙。」
Advertisement
秦壽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抹厭煩。
我放下保溫盒走過去:「我來吧,他不方便。」
拉鏈輕鬆拉上。
人回頭打量著我,我也在看。
三十歲不到,一顰一笑盡是的風。
可惜,我快速掃了眼一直垂著的右手,有殘疾。
「老闆,你妹妹乖啊,還讀書嗎在哪個學校」
「市一中,上高二。」
人怔了下,隨即笑道:「好巧,我也在市一中上班,你是幾班的」
熱得過分,我遲疑了下,秦壽就催我去喝湯。
30
人跟了過來,掃了眼保溫盒,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又是湯啊。」
我看向秦壽,見他臉鐵青,卻又極力忍耐。
人似乎毫無覺察,自顧自拿起桌上的藍呢大:「這大不錯,我去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