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父母為了給弟弟超生罰款。
把我像丟垃圾一樣,丟給了村里最窮的老教書先生。
在他們的眼里,兒的知識不如一頭豬崽值錢。
養父帶著我回家,給我改名宋知雨。
「知識的知,雨的雨。」
他解釋道,「知識像雨,能滋養萬,慢慢浸潤,總有破土發芽的一天。」
他一生坎坷,清貧如洗。
卻用他的雙手,將我從泥濘中托舉而出。
1
桌上的油膩沾到了我的指尖。
我低著頭,小心地吮掉,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屋子里很熱鬧,大人都在笑,圍著搖籃里那個紅通通的團子。
他張家寶,今天滿月。
我是張三妹,今天......我也不知道今天算什麼。
「三妹,過來。」生父張富貴揚聲,卻像釘子,把我釘在原地。
我磨蹭著走過去。
他臉上堆著一種奇怪的笑,不是沖我,是沖坐在條凳上的那個瘦高男人。
村里的宋老師,宋文淵。
宋老師很瘦,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中山裝,手里著一個舊布袋,安靜得像個影子。
「宋老師,你看,這就是三妹。」
生父把我往前一推,我的額頭差點撞到桌沿,「丫頭片子是瘦了點,但手腳麻利,也聽話。」
他說這話,像在介紹一頭小豬崽。
宋老師的目落在我上,很輕,沒有重量,卻讓我想把頭埋進地里。
「嗯。」宋老師應了一聲,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干干的。
生母王桂芬端著一碗糖水蛋過來,臉上也堆著笑,把碗放在宋老師面前:
「宋老師,您吃,別客氣。」
碗里臥著兩個白的蛋。
然後,象是才看到我,眉頭一皺:「你杵在這兒干啥灶房里碗還沒洗,快去!」
我轉想逃去灶房,那里至安全。
「等等。」生父住我。
他了手,看向宋老師,臉上那點假笑收了起來,「那個......宋老師,你看,說好的......」
宋老師沒說話,只是把那個舊布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布袋口沒系,出裡面一疊皺的鈔票。
生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把抓過布袋,手指沾了下唾沫,低頭就數了起來。
他的手指短,數錢時卻很靈活。
「一十,二十,三十......」他數得專心致志,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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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站在他旁邊,眼睛也盯著那些錢,里念叨著:
「......四百八,四百九,五百!對了,對了!」
五百塊。
我愣愣地看著那疊錢,又看看搖籃里咂著的張家寶。
原來,我值五百個蛋錢,還是值弟弟的幾罐錢
我算不清楚。
數完錢,生父心滿意足地把布袋塞進懷里,好像完了一樁大事。
他這才又看向我,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我去扔個垃圾:
「三妹,以後你就跟著宋老師過了。要聽話,曉得不」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生母在一旁補充,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宋老師是文化人,你跟了他,是你的造化。比留在我們家有出息。」
宋老師站起,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罩住了我。
他還是沒多說話,只朝我出那只干凈但布滿細紋和老繭的手。
生父在我背後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去吧,別磨蹭。」
我踉蹌一步,差點栽進宋老師懷里。
我站穩,回頭看了一眼。
生父正拍著裝著錢的口,跟生母低聲說著什麼。
生母臉上帶著笑,看也沒看我,轉就去逗弄搖籃里的弟弟了。
沒有人看我。
我轉過頭,宋老師的手還在那里,等著。
我看著那只手。
它沒有生父的手那麼厚實有力,卻穩穩地停在那里。
夏末的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塵土和豬圈的味道,有點嗆人。
我沒有去拉他的手,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走到他邊,隔著一小步的距離。
宋老師收回手,沒說什麼,轉朝門外走去。
我跟著他,邁過那道對我來說有點高的木頭門檻。
外面太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死死咬著,沒回頭。
後的熱鬧和笑聲,還有那五百塊錢的味道,都被關在了門里。
宋老師走得不快,步子卻大。
我小跑著才能跟上。
我們一前一後,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誰也沒說話。
影子在我們前面,被夕拉得老長。
2
宋老師的家在村子最東頭,孤零零的兩間土坯房,旁邊就是一片竹林。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陳舊的墨水和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
跟我家那子油煙和豬臊味完全不同。
屋里很暗,他索著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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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火苗跳起來,照亮了四周。
我愣住了。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書。
它們堆在墻角,摞在唯一的破桌子上,甚至床底下都塞得滿滿的。
墻壁被煙熏得發黑。
但著的幾張地圖和字畫,讓這屋子看起來很不一樣。
「不」宋老師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響起。
我下意識搖頭,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我立刻漲紅了臉,低下頭。
他沒說什麼,轉走到角落里一個小土灶前,蹲下生火。
火映著他清瘦的側臉/
他作不太練,煙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過了一會兒,他端過來一碗冒著熱氣的粥,放在我面前的凳子上,又遞過來一雙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