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碗里的牛片一片片夾起來,全都放到了我的碗里。
「我吃不了這麼多。」他說。
我知道他在說謊。
但我看著碗里多出來的牛,鼻子有點酸,沒說話,只是低下頭。
把臉埋進碗里升騰的熱氣中。
一口一口,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8
宋老師給我的那個鐵皮文盒,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但我很惜,每天用完都把鉛筆橡皮擺得整整齊齊。
那天放學我剛到家,放下書包想把作業拿出來寫。
生父張富貴就一腳了進來,後面跟著扭扭的張家寶。
家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桌上的文盒。
「三妹,把你這個盒子給你弟弟玩玩。」生父開口,語氣理所當然。
我下意識地把文盒往懷里一攬:「這是我的......」
「什麼你的我的!」
生父不耐煩地打斷,一把將文盒從我手里走,塞到家寶懷里。
「一個破盒子,當個寶貝似的!你是姐姐,讓著點弟弟怎麼了」
家寶拿到盒子,立刻摳開蓋子,把裡面的鉛筆橡皮全倒在桌上。
拿著空盒子哐當哐當地搖,咧沖我笑。
我看著散落在桌上的鉛筆,還有被他得臟兮兮的橡皮,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哭什麼哭!沒出息的樣子!」
生父瞪了我一眼,拉著興高采烈的家寶走了。
我默默地把桌上的文撿起來,沒有盒子裝,只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晚上宋老師回來,一眼就看見桌角散放的文。
那個鐵皮盒子不見了。
「盒子呢」他問。
我低下頭,手指絞著角:「弟弟拿去了。」
他沒再問第二句,轉走到堆放雜的角落。
那里有些他平時撿來的碎木料。
他蹲下,在裡面翻找了一陣,挑出幾塊表面比較平整的。
他把木料拿到油燈下,用尺子比量著,拿出鉛筆在上面畫線。
然後是他那把舊鋸子,發出「嘶啦嘶啦」的聲音。
木屑飛揚起來,在燈里打著旋。
鋸好木料,他又用刨子一遍遍地推,木頭表面變得起來。
他用一種帶齒的木工刀在木板上刻出凹槽,把幾塊木板嚴合地嵌在一起。
他就坐在那里,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只有工和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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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的照著他專注的側臉,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
第二天我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宋老師已經坐在桌邊了。
他朝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看見桌上放著一個嶄新的木頭盒子。
盒子是原木的,帶著木料本的紋路。
邊角打磨得圓潤,蓋子嚴合。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打開蓋子,裡面空間比那個鐵皮盒子還大些。
更讓我愣住的是,盒蓋的側,用刀刻著兩個端端正正的字。
【知雨】。
我用手輕輕著那兩個字凹凸的痕跡,木頭溫潤的質從指尖傳來。
「以後用這個。」宋老師說。
我抱起木盒子,把它和散放的文一起裝進去,蓋好蓋子,抱在前。
木頭盒子沉甸甸的,帶著一好聞的木頭的香氣。
那天上學,我抱著這個木盒子,走得很慢,很小心。
9
沒過兩天,放學路上我就覺出不對勁。
井臺邊洗菜的王嬸和李嫂,本來湊著頭說得熱鬧。
我一走近,們就立刻閉上,只用眼睛上上下下地瞟我。
那眼神像沾了泥,黏糊又讓人不舒服。
「就是吧......宋老師看著正派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一個老,平白無故養個娃子......」
「說是當兒,誰知道呢......桂芬也真是,心大......」
斷斷續續的話音像蚊子,卻比罵人還刺耳。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回了家。
宋老師正在院里劈柴,看我氣吁吁地跑進來,滿頭大汗。
他停下斧頭:「怎麼了」
我張了張,那些黏糊糊的眼神和話語堵在嚨口,一個字也倒不出來。
我搖搖頭,鉆進屋里,心還在咚咚跳。
第二天下午,我剛拿出木盒子準備寫作業,生母王桂芬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臉煞白,頭髮都散了幾縷。
看也沒看宋老師,直接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走!三妹!跟媽回家!現在就走!」的聲音又尖又抖。
我被扯得一個踉蹌,木盒子掉在地上,文撒了一地。
「你發什麼瘋!」宋老師扔下手里的柴火,一步過來,擋在我和生母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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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瘋」
生母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地瞪著宋老師,聲音拔得老高,帶著哭腔。
「宋文淵!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我把丫頭給你,是想著你是文化人,心善!
「沒想到你......你是個禽不如的東西!村里都傳遍了!你留著想干啥你說啊!」
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宋老師臉上。
宋老師的臉瞬間沉了下去,像結了一層冰霜。
他抿著,下頜的線條繃得死死的。
「你胡說!」
我猛地從宋老師後探出頭,用盡全力氣朝生母喊,眼淚不控制地涌出來。
「宋老師是好人!你放開我!我不跟你回去!死也不去!」
生母被我的尖震得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