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跟我走!」
「我不!」
我死命往後,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宋老師的角,像抓住一救命稻草。
我抬起腳胡地踢蹬,有一腳踹在了生母的小上。
「哎呦」一聲,吃痛地鬆開手。
我立刻像只驚的兔子,整個人躲到宋老師背後,抓著他的服,渾都在發抖。
只剩下抑不住的哭聲。
宋老師把我完全護在後。
他直了背,看著氣得渾發抖的生母,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王桂芬,你聽好。我宋文淵行得正,坐得直。知雨在我這里,就是我的兒。
「誰再敢嚼舌,污名聲,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放過他。」
他頓了頓,目像刀子一樣刮過生母的臉:「現在,你給我出去。」
生母被他眼里的狠厲嚇住了,張著,著氣,半天沒說出話。
看看宋老師,又看看他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最後一跺腳,指著我們:
「好!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摔門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抑的泣聲。
宋老師轉過,蹲下來,看著我。
他沒說話,只是出手,用他那糙的指腹,有些笨拙地掉我臉上的眼淚。
「別怕。」他說。
我看著他平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一一毫他們說的那種骯臟。
只有我悉的,像煤油燈一樣穩定溫暖的。
我用力點頭,撲進他懷里,把滿是淚水的臉埋在他帶著皂角和柴火味道的舊服里。
「我不回去,」
我哽咽著,一遍遍重復,「我只有你一個爸爸。」
10
生母摔門走後,屋里一下子靜得可怕。
只有我還在一下一下地氣,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宋老師沒再說什麼。
他鬆開我,走去灶臺邊。
從鐵壺里倒了半盆熱水,把那條洗得發灰的巾浸擰干,走回來遞給我。
「把臉。」
我接過溫熱的巾,把臉埋在裡面。
熱氣熏著眼睛,稍微舒服了一點。
那天晚上,他照例點亮煤油燈,把書本攤開。
但他沒有立刻開始講,而是看著我,看了很久。
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影子,讓他看起來格外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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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他我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我抬起頭。
「你......」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接下來的話很難說出口,「你想跟你媽媽回去嗎」
我愣住了,隨即猛地搖頭,搖得像撥浪鼓,剛止住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為什麼」
他問,聲音很輕,「是你的親生母親。」
我用力攥著角,指甲掐得手心發疼。那些話堵在嚨里,糟糟的一團。
我想起生父數錢時發亮的眼睛。
想起生母要把我送去當養媳時出的兩手指頭。
想起弟弟搶走文盒時得意的笑。
想起村里人那些黏糊糊的眼神和竊竊私語......
最後,我想起他帶著我的手寫「家」字時掌心的溫度。
想起墻上那張他仔細好的獎狀。
想起鎮上那碗他把牛全都夾給我的面。
想起他擋在生母面前,說「拼了這條命也不會放過他」時冰冷的眼神。
煤油燈的暈在我們之間靜靜流淌。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些糟糟的話終於沖破了嚨,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不要我的時候,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別人罵我是賠錢貨,是你教我認字,告訴我人活著不只是為了吃飯。
「他們要把我賣給傻子,是你把我護在後。」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流進里也顧不上:「我不要!我只有你!你就是我爸爸!」
最後一個字喊出來,屋子里徹底安靜了。
只有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宋老師坐在那里,一不。
昏黃的燈下,我看見他的眼眶迅速地紅了。
裡面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劇烈地晃。
他抿著,下頜的線條繃得象是要裂開。
他猛地站起,背對著我,走到墻邊那片獎狀前。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抬起手,用力地,一遍遍地抹著獎狀上本不存在的灰塵。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回。
燈下,他的眼睛還是紅的。
但裡面那些晃的東西不見了,只剩下我看不懂的緒。
他走到我面前,出手,輕輕地放在我的頭頂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的糙。
「好。」他就說了這一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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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我攬進他懷里。
他的舊外套著我的臉頰,帶著皂角和書籍的味道。
我抓著他的襟,把臉埋進去,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恐懼。
而是像走丟了很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11
六年級快結束的時候,有一天放學,班主任把我到辦公室。
和氣地說,「宋知雨,你的績一直很穩定,年級前三。
「下學期升初中,考慮好報哪個學校了嗎」
我著角,心里有點慌。
初中要去鎮上,我知道。
「鎮上的實驗中學是重點,以你的績,很有希。」
班主任遞給我一張紅的宣傳單。
「不過住宿費、學雜費比普通初中貴一些,你......回去跟家里大人商量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