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沉,帶著一疲憊。
家長會草草結束了。
家長們沉默地陸續離開,偶爾有人投來復雜或同的目。
我和宋老師最後才走。
夕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抓著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涼,但握得很。
風一吹,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啦地響。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象是在對我說,又象是在對自己說:
「以後,沒人能再隨便欺負你。」
16
家長會那場風波,像塊石頭砸進水里,漣漪得老遠。
第二天我回到學校,剛進教室,原本嗡嗡的說話聲一下子小了下去。
好多道目落在我上,不再是以前那種好奇或者輕視。
而是帶著點說不清的打量,甚至有點躲閃。
同桌湊過來,小聲說:「宋知雨,你爸......你爸昨天可真厲害。」
我沒說話,把書包塞進桌肚。
厲害嗎
我只記得他最後微微發抖的手。
下課的時候,以前總對我指指點點的那個胖男生,破天荒地沒湊過來,反而繞著我走。
有幾個生在走廊看見我,互相推搡了一下。
也沒像以前那樣笑嘻嘻地喊「養媳」,只是看了我幾眼,就快步走開了。
連英語老師上課提問,點到我的名字時,語氣都比平時更和緩些。
這種靜悄悄的變化,讓我有點不習慣。
好像一夜之間,我上那層可以隨便欺負的殼,被生生撕掉了。
周末回家,村里也變得有點不一樣。
井臺邊那些嬸子大娘,看見我和宋老師一前一後走過,嚼舌的聲音停了,臉上出些尷尬的笑。
有的還主打招呼:「宋老師,接知雨回來啦」
宋老師依舊是點點頭,不多話。
王嬸挎著菜籃子,訕訕地搭話:「要我說,還是宋老師你會教孩子,知雨多爭氣......」
宋老師停下腳步,看著,平靜地說:「孩子自己肯學,比什麼都強。」
王嬸臉上的笑更僵了,連連點頭:「是是是,自己肯學最重要......」
走遠了,我還能覺到背後那些目,卻不再像以前一樣刺骨。
回到家,關上門,屋里還是老樣子。
宋老師放下我的書包,就去灶前生火,好像外面那些變化都跟他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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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屋里。
看著墻上那張依舊端端正正著的獎狀,又想起他在教室里通紅著眼睛,拍著桌子喊「是我宋文淵的兒」的樣子。
我走到灶房門口,看著他被灶火映亮的側臉。
「爸,」我說。
「下周期末考試,我會考得更好。」
他往Ţũ⁰灶膛里添了柴火,火苗噼啪響了一聲。
「嗯。」
他應了一聲,頭也沒回,「知道用功就行。」
17
期末考試績出來,我名字還在紅榜最上頭。
可我心里揣著別的事。
宋老師給我的生活費,我算了又算,每天只吃最便宜的菜,還是剩不下幾個子兒。
那本快翻爛的英語習題集,書店里來了新的版本,我想買。
星期六一大早,我跟宋老師說去學校看書。
他沒多問,只往我書包里塞了個涼饅頭。
我沒去學校,拐去了農貿市場後頭那條街。
飯店後門堆著不拆開的紙箱子,還有雜貨店門口扔的舊報紙和飲料瓶。
我看準了沒人注意,把那個皺的編織袋從書包里拿出來抖開。
學著旁邊一個老太太的樣子,把能賣錢的玩意兒往里撿。
紙殼有點沉,瓶子哐當響。
我把袋子拖到街角收廢品的三車那兒,老闆叼著煙,瞥了一眼:「三。」
我把幾個幣攥在手心,汗津津的。
下一個周末我又去了。
這次在一個大垃圾箱旁邊發現了好幾個完整的紙箱子,拆開平能賣不。
我正使勁把它們往袋子里塞。
一個聲音在背後炸響:「喂!那個學生!干什麼的!」
我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紙殼掉在地上。
回頭一看,是個戴紅袖箍的男人,臉拉得老長。
「誰讓你在這兒撿的啊這歸我們管不知道嗎」
他幾步過來,手指頭快到我臉上,「看你穿得人模人樣,不好好上學,出來撿破爛把袋子拿來!」
我死死攥著編織袋的提手,往後退,後背抵住了冰涼的墻壁。
「我......我沒......」聲音小得我自己都聽不見。
「沒這地上的東西是你家的」
他嗓門更大,引來幾個路人圍觀,「看你就是個不學好的!哪個學校的說!」
我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臉上像被火燒,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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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一個悉的聲音了進來,打斷了紅袖箍的嚷嚷。
宋老師撥開看熱鬧的人,走到我旁邊。
他沒看我,眼睛看著那個紅袖箍。
紅袖箍打量著他:「你是家長你家的孩子跑這兒來撿垃圾,違反規定了知道不」
宋老師彎腰,把我掉在地上的那幾個紙板撿起來,拍了拍灰,放進我的編織袋里。
然後才直起。
「孩子利用課余時間,收集廢舊品,變廢為寶,自食其力,違反哪條規定了」
紅袖箍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這......這片歸我管!我說不能撿就不能撿!」
宋老師沒理他,轉頭問我:「知雨,你東西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