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雙目赤紅。
許久,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好,聽你的,孩子hellip;hellip;我們不要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等你出院,我就去做結紮手。以後再也不讓你苦。」
我用力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出來,翻了個,背對著他。
「困了,想睡會兒,你出去吧。」
他的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哽咽。
「好,我不打擾你了。」
他站起,替我掖了掖被角。
「你好好休息。我回家給你拿幾件換洗的服。」
我在醫院住了三天。
周景城總覺得我沒恢復好,還想讓我繼續住下去。
但我實在不了消毒水的味道,堅持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那個寬敞冰冷的家。
我心涌出一個念頭。
「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時間。」我的老家是座安靜的海邊小城。
周景城沒猶豫。
「可以,等我忙完手上這個收購案,我陪你回去,就當散心。」
「不用你陪,我自己回去散散心。」
他的臉僵起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
「老婆,你hellip;hellip;是不是生我氣了?是不是覺得,我沒照顧好你和孩子?」
我扯了扯角。
「沒有,你別多想。」
沉默了一下,我繼續說:「還有,我想在老家買套房子。」
「好!」他立刻答應,像是急於彌補什麼,「我來安排,你看中哪里都可以。」
第二天,他就把事辦妥了。
一套一線海景大平層,鑰匙直接到了我手里。
房產證上,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接著,他通過復雜的海外賬戶,給我的卡里轉了一筆巨款。
短信提示音響起,我看著那串長長的數字,怔住了。
他啞聲解釋,笑容苦又凄涼。
「本來hellip;hellip;是給孩子的教育基金和養費用,以後也用不到了。」
「你拿著,隨便花。」
他說著,眼角劃過一道淚痕。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冰冷的到賬信息。
忽然覺得眼眶被灼了一下,滾燙滾燙的。
我凝著眼前這個憔悴了許多的男人,輕聲問。
「周景城,你能陪我吃一次麻辣火鍋嗎?」
火鍋店里,辛辣的香氣混著熱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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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還有包廂嗎?」
我戴著口罩問。
忙碌的老闆頭也沒抬。
「早沒了!得排隊,大堂倒還有一個空位。」
周景城拉住我的手,說:「就大堂吧,沒關系。」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從前和他出來,他從不允許坐大堂,總是皺著眉說太吵太,私差,必須是最好的包廂。
這次,我卻搖了搖頭。
「不了,還是等包廂吧。」我避開他的,「人,安靜點好。」
他那張臉太有辨識度,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被任何人拍到。
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等到一個狹小的包廂。
紅油鍋底很快沸騰起來,翻滾著集的辣椒和花椒。
周景城只吃了幾口,額頭上就冒出細的汗珠。
辣得直吸氣,一口氣灌下去一瓶冰水。
「要不hellip;hellip;換個鴛鴦鍋?你吃清湯那邊。」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開口提議。
「不用。」
他拒絕得很快,又夾起一筷子牛卷放進紅湯里。
「我得練練,以後總不能每次都讓你遷就我吃清湯。」
熱辣的蒸汽熏得人眼睛潤。
我不小心吸進一口辣油,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憋了出來。
周景城立刻放下筷子,張地遞水給我。
輕輕拍著我的背,「慢點吃,喝點水順順。」
他沒吃多,那薄薄的已經被辣得紅腫起來,像染了。
就在我低頭涮一片肚時,他忽然開口。
「我明天出差,等我回來,我們就去把證領了吧。」
我夾著肚的手頓在半空。
他興致。
「我找大師算過,下周四是大吉日,今年最後一個好日子了。」
說著,他打開手機給我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件極為華麗致的婚紗設計圖。
「登記完,我們就辦婚禮。婚紗我已經讓意大利那邊在趕工定制了,你看這個款式,喜不喜歡?」
他看著我,眼神亮得驚人,像個急於獻寶的孩子。
肚在滾燙的紅油里慢慢蜷變。
我輕聲問。
「你以前不是說,為了保護我,不能登記,也不能辦婚禮嗎?」
周景城臉上的興凝滯。
「之前集團部斗爭厲害,幾個項目也懸著,我樹敵太多,怕他們盯上你。」
「但這個收購案完後,就再也沒人能搖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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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足夠的能力,把你保護得好好的。」
他握我的手。
「我知道,以前讓你了很多委屈。」
「以後不會了。我要你明正大地站在我邊。」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周景城唯一的太太。」那片煮過頭的肚沉翻滾的紅油里,瞬間沒了蹤影。
「下周四hellip;hellip;好啊。」
我盯著鍋里,聲音輕飄飄的。
周景城笑得咧開。
急切地把手機又往我眼前遞了遞,追問道。
「這款婚紗,你喜歡嗎?」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奢華的婚紗,沒什麼緒地點點頭。
「嗯,好的。」
「那我立刻讓他們加快進度。」
他收回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安排。
「那婚禮呢?你想在哪里辦?厘島?馬爾代夫?還是你之前提過的歐洲古堡?我來安排。」
我垂眸,用力咬斷里脆生生的貢菜,含糊道。
「先吃飯吧,以後再說這些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