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起出去,外面的醫生示意我跟他進辦公室,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
「陳士,超聲結果顯示你母親左有一個較大的腫,況不太樂觀。」
「建議盡快做病理穿刺,不要耽誤病。」
我腦袋嗡嗡作響,盯著手里的超聲診斷報告單,突然覺不認識那些字了。
機械地聽著醫生的囑咐,辦理住院手續,繳納費用。
直到站在繳費機前,我才猛地回過神。
開始拿手機上網查。
【左外上象限見低回聲腫,范圍 2.8times;1.6mm 什麼意思。】
【腺有結節樣回聲,邊清,形狀規則是出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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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輸了我最害怕,卻控制不住去想的問題。
【腺癌檢查報告什麼樣子。】
手指抖的有些拿不住手機。
拿著網上人家的結果報告和我媽的一個一個字對。
我扶著墻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心里蔓延起巨大的恐慌。
我是怨的,怨不讓我繼續學業讓我嫁人,但從沒想過要去死。
還是以這種極度痛苦的方式結束。
旁邊傳來抑的哭聲。一個高中模樣的孩偎依在母親邊:
「媽媽,會不會是誤診?我上個月回家爸爸還好好的,現在怎麼路都走不了。」
「爸爸瘦了好多,肚子卻那麼大,我們怎麼辦啊。」
是啊,我盯著窗口上的字,心緒放空,我該怎麼辦?
我是單親家庭,我媽陳玉瑛獨自養我長大。
對的,從來都是恨織的死局。
可現在,這個死局即將以最慘烈的方式被打破。
5
病理穿刺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醫生把我到辦公室,那張印著「惡腫瘤」的診斷書,像一塊燒紅的鐵,燙的我幾乎拿不住。
「惡程度比較高,發展也不算慢。好在還沒有發現明顯的轉移,現在立刻開始輔助化療,還是有希的。」
醫生的話專業而冷靜,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病房,我媽正靠在床頭,戴著眼鏡看書。
姿態優雅得不像個病人,仿佛只是來醫院休養的名媛。
抬眼瞥了我一下:「醫生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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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嚨發,深吸一口氣。
「醫生說再觀察兩天。」
翻書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然後摘下眼鏡。
「我自己的我很清楚。」
「倒是你,一天到晚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
6
從那天起,我的人生變了醫院、家、兒園的三點一線。
我瘋狂地在網上查閱各種資料,患者的飲食忌、化療期間升白食譜、哪些補品能增強免疫力hellip;hellip;
我買了許多補品,每天在廚房里搗鼓著那些我從前不擅長的湯湯水水。
但每一次,我滿懷希地把燉了幾個小時的湯遞給我媽,換來的都是冰冷的審視和刻薄的挑剔。
「這什麼味道?怪里怪氣。」
「有錢沒花了?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有這閑工夫,不如想想怎麼修復夫妻關系,你們什麼時候復婚?」
復婚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每次輕描淡寫地問起,都能準地捅進我的心里。
扎的我難。
我咬著牙,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混著眼淚一起咽回肚子里。
現在不能和一個病人計較。
直到那天,我照例帶著新學的鴿子湯去醫院。
推開病房門,氣氛格外凝滯。
我媽靠坐在床上,臉朝著窗外,側影僵得像一尊石雕。
見我進來,猛地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里燃燒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火焰,憤怒夾雜著絕。
手里攥著的手機。
「惡腫瘤?晚期?」聲音嘶啞。
「陳孟明,這麼大的事,你瞞著我,你把我當傻子糊弄嗎?」
我有些慌,連忙解釋,醫生說盡量讓病人保持心愉悅。
「媽,醫生說了有希hellip;hellip;」
冷笑一聲,手里的書砸在了我肚子上,那是很厚的一本書。
「你是不是就等著這一天?等我死了,就沒人管著你了,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把我折騰死你就滿意了是嗎?」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屬們雀無聲,低著頭,假裝不存在。
護士聞聲趕來,試圖勸。
「阿姨,您別激,對不好hellip;hellip;」
我媽著氣,手指指著我,「滾,現在不想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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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蹌著退後兩步,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里出來。
「好,我馬上走,您先冷靜一下。」
我幾乎是逃出了病房,後是破碎而惡毒的咒罵,夾雜著護士焦急的勸阻聲。
走廊上的病人家屬對我投來或同或責備的目,我全都看不見了。
我只想逃離,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7
外面在下雨。
雨落在我的臉上,頭髮上,混合著滾燙的眼淚。
我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久,直到兒園放學的鬧鐘將我驚醒。
接到兒維昭,小手里攥著今天課的畫,興地向我展示:「媽媽你看!這是我畫的小人。這是媽媽,這是昭昭。」
畫紙上,兩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牽著手,臉上的笑容明至極。
孩子的世界那麼簡單,那麼純凈。
我抱住的小子,像是抱住了唯一能救命的浮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