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人說的那個人,條件聽起來不錯,是大學老師。年紀大了點,還離過婚。但是我累了,也許這就是命吧。和他結婚至能讓我留在這里。】
【騙局!一切都是騙局!他哪里是什麼大學老師?明明是個流氓。這分明是有計劃有組織的騙局!欠了一屁債,而且本沒離婚。我被騙了,我該怎麼辦?我已經有了這混蛋的孩子hellip;hellip;】
寫這一頁的時候,字幾乎劃破了紙張,凹痕明顯,那時候的該是多麼絕無力。
我一點點地翻看,淚水模糊了視線。
一個完全陌生的母親的形象出現在我面前。一個掙扎著想要擺命運桎梏,卻被一次次擊倒的可憐又頑強的人。
那我在病房里發瘋對說的話是多麼傷人呀。
可是既然遭了這麼多苦難,又為何要如此對我。
心疼和委屈撕扯著我的心,就好像這麼多年收到的不公的對待終於找到了原因,可是這個原因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媽陳玉瑛,一個可憐的瘋子。
那種植於骨髓里對失控的恐懼,最終轉換了對我人生的極端控制。
恨意依然存在。
但在此刻更多的是一種讓人無力的悲傷和理解。
我和母親,仿佛在兩個不同的時空,被命運的繩索捆綁著。
互相傷害,又互相折磨。
12
我放下了日記本,心沉重。
通過護工大姐,我知道母親的病在化療後並不樂觀,也長時間的不說話,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發呆。
周末,我帶維昭去公園散心。
很好,維昭在喂公園的鴿子。
忽然扭過頭,聲氣地說:「媽媽,我上次跟程阿姨去醫院看外婆,告訴了。」
我沒有再去醫院,但是並沒有限制兒不許去。
其實和我媽的關系很好,可能是隔輩親的緣故,我媽從不會對維昭像對我那樣。
在維昭面前,是和藹慈祥的外婆,總是給維昭講故事,帶讀詩學語。
只要維昭在的時候,我和我媽都是很平和的相。
聽到這話,我心里咯噔一聲。
「昭昭告訴外婆什麼了?」
「我告訴外婆,不要罵媽媽了,爸爸一點不好。他總是帶小弟弟和另一個阿姨去玩了,都不帶昭昭去。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阿姨和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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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昭的小臉皺起來,有些委屈,小手揪著角。
「可是外婆聽了之後,都沒有和昭昭說話,就抱著我昭昭了。外婆哭得好傷心。我還幫外婆眼淚了。」
「媽媽,我不是故意弄哭外婆的。」
我喂鴿子的手頓住了。
原來是這樣。
從沒想過我媽會以這樣的方式知道林向榮的事。
我是想過告訴,讓知道不是什麼事都是對的,認為老實本分的學生其實是個人渣。
可從最疼的天真無邪的外孫口中,聽到了這個殘酷又真實的。
原來為我心構建並極力維護的完婚姻和安穩人生,是個真正的笑話。
後來我詢問程錦榮,確實帶維昭去過一次,但是不知道維昭和我媽說了什麼,一老一就抱著哭起來了。
護工大姐也向我匯報,我媽的緒更加低落了,食銳減,常常握著維昭上次帶給的小玩偶。
也不說話,不喊疼。
13
我媽的病急轉直下。
醫生通知我,癌細胞多轉移,已回天乏。
我再次站在了我媽的病床前。
瘦得了形,眼神渾濁沒有了任何彩,以往優雅的樣子也沒有了。
看到我,的眼皮微微了一下,干裂的嚅著,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媽?」
沒有說話。
「孟明呀,你得聲音大一些,病人如今糊涂了,醫生說吃了藥就是在幻覺里,你得把喊出來才行。」
我點點頭。
「媽,你醒醒,我帶維昭來看你了。」
「啊mdash;mdash;」
的嗓子發出干癟的聲音,猛的睜大了眼睛,想要仔細看清楚我是誰。
「孟hellip;hellip;明hellip;hellip;」
護工大姐給的上滴了幾滴水,立馬出舌頭完了。
「陳阿姨,你看誰來了?孟明是誰呀?」
護工大姐朝我笑笑,「醫生說了,病人了就用棉簽潤潤,最好不要喝水了。」
「mdash;mdash;兒mdash;mdash;孟明。」
我媽像是剛學說話的嬰兒一樣,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
看到如今的樣子,我忍不住別過頭去,掉臉上的淚水。
病人面前,最好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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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昭已經是滿臉淚水了,我來的時候叮囑過,很乖沒發出聲音,兜里出紙巾著眼睛。
我媽的眼睛沒有神,或者說不聚焦了。
我坐在旁邊,握著的手,很瘦只剩下骨頭了。
「我不恨你了。」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那些事呢?我們是母,但你卻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
「你給我的盔甲保護了我,卻也牢牢限制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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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就那樣睜著眼睛看著我,不是平時的譏諷,是一種呆呆的迷茫。
我把頭靠在的手上,臉著的手。
聲音悶悶的。
「你好起來吧。」
「我們還沒有真正說清楚。」
14
我留在醫院了。
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哭,會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