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九歲生日,相多年的男友陳向南選了一家云南菜館。
我們坐下來點了菜,才發現有比單點便宜三十塊錢的團購券。
我來服務員,問:「你好,可不可以把我下的單退了,我想換這個團購套餐。」
服務員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揚起下:「不好意思哦,我們點了菜就不可以退的。」
我耐心跟解釋:「我們不是要退菜,只是想用套餐抵點的菜而已,這也不可以嗎?」
輕蔑地打量了一眼我的穿著:「不可以哦,您點的菜也就比套餐貴三十塊錢而已,這麼計較的話建議下次看了人均確定自己消費得起再進我們店哦。」
就在這時,陳向北突然一拍桌子:「說了不能就是不能,你為難一個小姑娘做什麼?咱們是窮的吃不起三十塊錢的虧了嗎?」
「蕭暢,我們難得出來吃頓像樣的飯,你能不能面一點,不要每次都這麼丟人啊?」
突如其來的呵斥讓我怔住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二十五一件的黑短袖,磨起細絨的帆布鞋。
向來潑辣的我,罕見地啞了聲。
1
我有些難堪地收起了手機。
「那就......按照點單的來吧,不團購了。」
服務員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呵」後,轉離去。
我有些忿忿的撕開餐紙包裝,以緩和氣氛為目的跟陳向北吐槽。
「什麼服務啊這家店,你還嫌我為難呢,你看的態度。」
坐在對面著臉玩手機的陳向北嗤笑一聲。
「一共169塊錢的飯,你還為了想便宜三十塊錢為難人家,是我我也不給你好態度。」
聽到他這句話,我的火氣實在有些不住了。
我按下他的手機,看著他明顯不耐煩的雙眼。
「三十塊錢不是錢是嗎?明明一樣的菜式,能便宜三十塊錢為什麼不爭取一下?陳向北,我省下來的錢是我自己用了是嗎?」
「你永遠都是這樣掃興!」
他忽然一拍桌子,飯店里的人紛紛側目看著我們。
「蕭暢,你能不能不要在這樣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日子掃我的興致啊?三十塊很多嗎?三十塊很多嗎!」
「你非要讓我在服務員跟前丟人,讓人覺得我朋友是個為了三十塊錢鬧來鬧去的小市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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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為我們上菜的服務員也愣住了。
帶著同的眼神看了陳向北好幾眼。
「啪」一聲響,將一盤老洋芋重重放在了我眼前。
他們的目有了一瞬的對視,而後挪開。
接著,陳向北起。
丟下一句:「你自己吃吧,我公司有事,上班去了。」
便轉離開了。
2
我沒喊他。
菜也上全了,我一個人坐在桌前吃。
今天本來是我的二十九歲生日,一周前陳向北就在問我生日想怎麼過。
因為拮據,我們往年的生日都過得很寒酸。
小區門口三十九塊錢的團購蛋糕,超市晚上八點之後的打折菜,運氣好會買到5塊一斤的鮮切黑魚和八塊錢六個的翅。
再加上兩瓶啤酒,在狹小的出租屋里涮個火鍋,就算是圓圓滿滿迎接新的一歲了。
可是今年不一樣,今年是我和陳向北大學畢業步社會的第七年,也是在今年,我倆終於攢夠了二百四十萬的買房款。
房子很小,只有六十多平,但是在寸土寸金的廣州,我們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本來準備慶祝完我生日,就去付定金的。
所以這頓飯,既是慶祝我生日,也是慶祝我們即將擁有自己的房子,我們難得奢侈一把,選了我一直想吃的家鄉菜。
或許是七年如一日的打細算了習慣,所以哪怕是我們終於可以撇下力了,但我還是會忍不住為了一些「小錢」去計較。
可我沒想到會鬧這樣子,會讓陳向北覺得丟了面子。
我沉默著咽下一口酸辣鯽魚。
不好吃,一點都沒我家鄉的好吃。
最終,我看著桌上幾乎沒怎麼的菜,喊來了服務員打包。
然後拎著沉甸甸的打包盒,走在去售房部的路上。
我打電話給陳向北,他不耐煩地接起電話。
「喂?」
我咬咬。
「還去買房子嗎?」
他沉默了很久。
「要不就算了吧。」
大熱的天,我頂著烈日走在路上,手被塑料袋勒得生疼。
我以為他還在鬧脾氣,於是開口哄他。
「好啦,別鬧脾氣了,我下次一定顧著點兒你的面子,好不好?」
「我沒因為這個生氣,我是突然覺得mdash;mdash;」
「覺得沒意思了。」
「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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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一涼。
「沒意思是什麼意思?」
他嘆了口氣。
「我們為這套房子斗了整整七年,從一畢業,你就進了大廠,我去了車企,為了獎金沒日沒夜加班,這幾年來,我們同齡的人早都結婚生孩子,要麼在老家輕輕鬆鬆過日子,要麼靠家里在大城市買房子。」
「我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從一畢業就被你拉著卷,這七年,我跟著你穿拼多多的服,批發市場的鞋子,吃飯永遠都是青菜、西紅柿炒蛋,或者用辣椒炒打折的五花,我也想像我的同事一樣,開車,喝星克,時不時去高檔酒店吃一頓自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