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歲月呼嘯而過,那列南下的列車轟隆隆的向前開,“砰”得一聲撞上歸家的轎車。
四下皆是荒蕪,唯有真實,我跑到小車旁邊試圖拉開車門。
卻看見車中的人散落著長髮,頂著枯槁的面容,的扇,我湊近了聽。
說:“回家去吧。”
別再走了,回家去吧。
前方沒有好的未來,邊的人都是騙子,你會失去你所珍視的一切。
有可能的話,回家去吧。
遠方似是有人喚我的名字,我想,可能是我的父母,他們我回家去了。
睜開眼的瞬間,我就看見了眼眶通紅的宋時。
我閉了閉眼,覺得晦氣。
徐曼站在不遠,雙手抱,看見我醒了才長舒一口氣轉走了出去。
我想,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相顧無言,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沒什麼大事,我是這麼覺得的,但宋時很明顯不這麼覺得,他把我留在醫院里翻來覆去的檢查,然後在一個深夜,我發現他在哭。
不是無聲的流淚,他嚎啕大哭。
我歪著頭思考他到底在難過什麼,他所期的很遠很遠的地方,不包括天堂嗎?
沒想明白,我就回去睡覺了。
宋時開始整日守在我床前,他大多數時候都沉默著,只是帶著我去做一項又一項的檢查,試圖用無數昂貴的儀拯救我瀕臨破敗的。
診斷書雪花一樣的落下來,不多時就摞厚厚一疊。
我掰著橙子看他皺著眉頭研究我的病歷,像是要簽什麼數百萬的合同一樣認真。
見著我起,他抬起頭來小聲問我:“怎麼了?”
然後隨手拿起手邊的巾,將我的十手指一一干凈,又出紙巾干,才對上我的眼睛問我還想吃什麼嗎?
時間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很慢,悠長的蟲鳴、金黃的落日和眼前人專注的目,讓我莫名的有點想流眼淚。
我想,這要是十年前就好了。
可惜時間從不倒著走,我們總在錯的時間相遇。
醫生最終診斷下達的那天,宋時站在門外了很久的煙。
我在床邊晃著消遣時間,猛然發現自己又瘦了一點。
竊喜,想當年怎麼也減不下去的如今倒是離我遠去了。
小胖豬也變瘦竹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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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沉默著走進來,給我套上鞋,又搭了一件外套才站遠了問我:“小英,為什麼不說呢?”
說什麼呢?
說我的不太好了,一年前的車禍給我造了不可逆的損傷,的各個加速衰竭。說我本就活不長,說我馬上就要死了。
還是說我早就已經死了,死在一年前的某一個雨夜。
我說:“宋時,我跟你最說不著。”
宋時讓我拿錢滾蛋的那天,我回了家。
就算是打罵,我也能跪下說我真的錯了。
是我看錯人,是我做錯事,是我走錯路。
我想抱著我媽大哭一場,說我真的很想念。
我沒見到人,只見到了兩塊黑黝黝的墓碑,上面印著我慈祥的父母。
大雨傾盆而下,我分不清落下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媽……爸……”
時間太過久遠,就連稱呼也變得陌生。
我都做了什麼呢?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6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見到徐曼的,撐著傘冷著臉站在我旁,嘲笑我說終於捨得回來看看父母。
我只顧著發抖,本聽不見在說什麼。
想帶我走,我不肯。
我太久沒見過父母,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跟他們在一起。
雨下得很大,徐曼撐著傘站了很久,直到雨停下來也沒有走。
冷漠地說:“周英,我要是你,我無面對父母。”
我啞著嗓子跟說謝謝,回家的時候鄰居一直在說,這些年有個姓徐的姑娘一直上門,我爸媽都很喜歡。
“你這聲謝,我也擔不起。”站在原地,眼圈卻紅起來。
“周英,叔叔阿姨是想去看看你。”
“轟隆隆”的雷聲又響起來,我甚至想讓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他們太想你了,說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飽飯,有沒有錢花,到底開不開心。”
“阿姨說,你怎麼不回家呢?”
“是不是害怕挨罵呀。”
“說,不會罵你了,就是有點想你。”
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這些年來,我為什麼不回家呢?
我總想證明自己是對的,沒有看錯人,過上了好生活。
我總想著,等到我們婚禮的時候,爸媽就能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所以他們決定去看看你,”徐曼平靜地說:“他們就想看一眼,知道你好不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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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幾乎不過來氣。
“媽媽……”
好像只要著媽媽,就會有慈祥的婦人笑著應我。
“周英,他們就走到市郊,都沒上高速就出了事兒。”
徐曼還在說:“你知道阿姨的言是什麼嗎?”
太過冰冷,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沒有在搖頭。
徐曼緩緩地說:“別告訴小英,阿曼啊,別告訴小英,別讓擔心。”
直到閉上眼睛之前,我媽都怕我擔心。
“你就跟說,過得好就行。”
媽媽,如此不孝的兒,為什麼還期盼過得好呢?
“我們只是,有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