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我是鯉魚躍龍門,可我只想在水底吐泡泡。
我檀晏,被親生父母找到那天,我正在城中村的小面館里,吸溜著八塊錢一碗的牛面,湯上飄著零星的油花。
兩個穿著西裝、連頭髮都著昂貴味道的男人,畢恭畢敬地站在油膩膩的塑料桌旁,我「二小姐」。
面館里嗦面的聲音都停了。
隔壁桌膀子大哥的筷子,夾著的鹵蛋「啪嗒」掉回了碗里。
「您父親,是沈柏舟先生。」為首的男人,聲音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夫人hellip;hellip;非常想念您。」
沈柏舟。
這名字,連城中村巷口賣盜版碟的老王都認識。本地首富,新聞里的常客,坐擁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我咽下最後一口面,湯都沒剩。
「哦。」我了,「認錯人了吧?我檀晏。」
男人遞過來一份文件,厚厚的親子鑒定報告,蓋著鮮紅的印章,像某種命運的判決書。
我翻都沒翻。
「行吧,」我站起來,拎起我那個用了五年、邊角磨得發白的帆布包,「那走吧。」
來接我的車,低調得不像話,但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和煙火氣。車里只有皮革和一種昂貴熏香混合的味道。
車窗外,城中村灰撲撲的樓宇飛速倒退,像一卷褪的舊膠片。
我的新家,在城中最貴的半山別墅區。
車子駛雕花鐵門,穿過大片修剪得一不茍的草坪,停在一棟燈火通明、像宮殿一樣的白建筑前。
水晶吊燈的芒刺得我眼睛有點酸。
一對氣質卓然的中年夫婦站在門口,人保養得宜的臉上,淚水漣漣,幾乎是撲過來抱住我:「我的孩子hellip;hellip;媽媽終於找到你了hellip;hellip;」
沈柏舟,我的親生父親,站在稍後一點,眼神復雜,有激,有審視,還有一我看不懂的hellip;hellip;疲憊?
我有點僵,任由抱著。
空氣里是高級香水和昂貴木料的味道。
陌生得讓人窒息。
我了沈家「失而復得」的二小姐。
沈家很大,人很多。
上面有個哥哥,沈聿淮,比我大五歲,已經進集團核心層,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突然被擺上展示柜的瑕疵品,禮貌,疏離,帶著居高臨下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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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妹妹,沈棲月,比我小一歲。據說當年抱錯的孩子,在我被認回後,依舊以「養」份留在這個家里。長得致漂亮,像櫥窗里的洋娃娃,彈一手好鋼琴,跳優雅的芭蕾。我「晏晏姐」,聲音甜得發膩,眼睛里卻藏著針。
我的母親,岑書意士,恨不得把過去二十年的虧欠,一夜之間都補給我。
「晏晏,看看媽媽給你準備的房間,喜歡嗎?」
推開那扇厚重的房門,我差點被閃瞎。
巨大的公主床,層層疊疊的蕾紗賬,紫的墻面,一整面墻的落地柜,裡面掛滿了各種我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貴的子。梳妝臺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的護品和化妝品,亮晶晶的。
像誤了哪個漫的拍攝現場。
「呃hellip;hellip;好。」我干地說。
「明天媽媽帶你去購!把缺的都補上!」岑書意興致,「再請最好的造型師,好好給你設計一下!我們晏晏底子這麼好,打扮起來肯定比棲月還漂亮!」
沈棲月當時就站在旁邊,臉上甜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用了,媽。」我把肩上那個舊帆布包隨手扔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上,「我這樣好,舒服。」
岑書意愣住了,眼圈又有點紅:「你這孩子hellip;hellip;是不是還在怪媽媽?媽媽當年hellip;hellip;」
「真沒有,」我趕打斷,「我就是hellip;hellip;懶。」
「懶?」顯然無法理解這個字眼在沈家的語境里意味著什麼。
沈柏舟對我的安排很直接。
「既然回來了,該學的規矩要學,該懂的東西要懂。」書房里,他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指敲著桌面,「先跟著你哥哥去公司悉環境,從底層做起。聿淮,你帶帶。」
沈聿淮站在一旁,西裝筆,面無表地點頭:「知道了,父親。」
「不用了,爸。」我坐在他對面那張看起來就死貴死貴的真皮沙發里,覺整個人都在往下陷,「我對公司的事hellip;hellip;沒興趣。」
沈柏舟敲桌子的手指頓住了,銳利的目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沒興趣?那你對什麼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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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睡覺,曬太,發呆,看小說,打游戲,吃好吃的hellip;hellip;哦,最好不用自己手,有人送到邊那種。」
書房里陷一片詭異的寂靜。
沈聿淮角似乎了一下,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麼。
沈柏舟的臉沉了下來:「檀晏!沈家的兒,不能是個廢!」
「爸,」我換了個更舒服的陷在沙發里的姿勢,「當個廢好的,不礙著誰,自己還輕鬆。你們就當hellip;hellip;把我找回來,是為了給沈家增加點種多樣?比如,咸魚什麼的?」
「你!」沈柏舟氣得一拍桌子。
「爸,您消消氣。」沈聿淮適時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妹妹剛回來,可能還沒適應。慢慢來。」
他看向我,眼神里沒什麼溫度:「明天早上九點,司機在門口等你。別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