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書意滿懷希地問我:「晏晏,你喜歡鋼琴還是芭蕾?或者油畫?小提琴?」
我看著那架價值不菲的施坦威,誠懇地說:「媽,我唯一會彈的是小時候玩的那種塑料電子琴,還只會用一手指頭《兩只老虎》。」
岑書意眼里的,黯淡了下去。
「那hellip;hellip;唱歌?或者hellip;hellip;」
「我唱歌跑調,能把《國歌》唱出山路十八彎的效果。」我補充道,「跳舞就更別提了,廣播都做不協調。」
最終,才藝課變了「鑒賞課」。我只需要坐在那里,聽沈棲月彈琴,看跳舞,然後適時地鼓掌就好。
這活我,畢竟以前在面館里看電視,看到彩也會拍兩下桌子。
沈棲月每次表演完,都會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晏晏姐,我彈得/跳得還好嗎?有什麼不足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訴我呀。」
我每次都真誠地、用力地鼓掌:「特別好!完!天籟之音!此舞只應天上有!」 詞匯量貧乏但充沛。
沈棲月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點勉強。
沈柏舟那邊也沒放棄。
他不再強迫我去公司坐班,但開始給我布置「作業」。
「這是一份關於集團旗下新品牌的市場調研報告,下周一給我。」他把一沓厚厚的資料扔在我面前的書桌上。
我翻了翻,全是麻麻的數據和分析。
「爸,」我抬頭看他,「這個hellip;hellip;我可能不太行。」
「不行就學!」沈柏舟不容置疑,「沈家的孩子,沒有不行兩個字!」
我嘆了口氣。
行吧。
周一早上,沈柏舟坐在書房等我。
我頂著熬夜看小說留下的黑眼圈,遞給他一張A4紙。
上面只有一行加的大字,打印出來的:
市場調研報告核心結論:該品牌目標人群(18-25歲都市)最核心的訴求是mdash;mdash;價比高、好看、發貨快。建議:降價、請流量明星代言、優化流。完。
沈柏舟拿著那張紙,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抬頭看我,眼神復雜:「這就是你熬了幾天,出來的東西?」
「嗯,」我點頭,打了個哈欠,「核心訴求抓住了就行,細節那些數據,您手下那麼多英,肯定分析得更徹。我這就是hellip;hellip;拋磚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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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hellip;hellip;」沈柏舟氣得把那張紙拍在桌上,「投機取巧!敷衍了事!」
「爸,」我一臉無辜,「您只說報告,沒說字數啊。我這結論,辟吧?直擊靈魂吧?」
沈柏舟指著門口,手都在抖:「出去!」
我如蒙大赦,溜得飛快。
書房外,約聽到茶杯重重頓在桌上的聲音。
沈棲月的生日宴,是我被認回沈家後,第一次正式在所謂的上流圈子亮相。
岑書意如臨大敵,提前一周就開始張羅我的禮服、首飾、妝容。
宴會廳香鬢影,水晶燈的芒璀璨奪目。空氣里浮著高級香水、雪茄和金錢混合的味道。
我穿著一岑書意強行給我套上的、綴滿碎鉆的淺藍長,覺像被裹進了一個華麗的蠶繭,渾不自在。脖子上的鉆石項鏈沉甸甸的,勒得慌。
沈棲月是當之無愧的主角。穿著定制的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接著各種贊和祝福。彈奏了一首高難度的鋼琴曲,收獲了滿堂彩。
岑書意推了推我,小聲說:「晏晏,你也去彈一首?簡單點的就好,媽媽知道你hellip;hellip;」
「媽,」我打斷,聲音不大,但在稍微安靜下來的此刻,顯得有點清晰,「我真不會。上去按琴鍵,那是噪音污染,擾民。」
周圍有幾道目投過來,帶著探究和一不易察覺的輕蔑。
沈棲月走了過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聲音甜又響亮:「晏晏姐,沒關系的呀!不會彈琴不要,姐姐肯定有別的才藝吧?比如唱歌?或者朗誦一段詩?今天是我生日,姐姐就當送我的禮嘛!」
這話一出,周圍的目更多了,都聚焦在我上。有好奇,有等著看笑話的,也有沈柏舟那種含警告的眼神。
岑書意張地看著我。
沈聿淮站在不遠,端著酒杯,面無表,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我知道沈棲月想干什麼。想讓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坐實我「草包」的名聲,襯托的完。
我看著那雙寫滿「期待」和「鼓勵」的眼睛,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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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藝啊hellip;hellip;」我慢悠悠地開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那個與華麗禮服格格不的舊帆布包里mdash;mdash;是的,岑書意拗不過我,只能讓我背著它mdash;mdash;掏出了我的手機。
「還真有。」
我練地解鎖,點開屏幕,然後,一陣節奏極強的、帶著濃濃土嗨風的前奏響徹了整個原本流淌著優雅鋼琴曲的宴會廳!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我舉著手機,音量調到最大,那魔的旋律和接地氣的歌詞,瞬間沖垮了宴會廳里所有裝腔作勢的優雅。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棲月甜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像一張碎裂的面。
沈柏舟的臉,黑得像鍋底。
岑書意捂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沈聿淮手里的酒杯,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萬年冰山臉上,終於出現了一裂痕,像是被雷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