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家,做錯事是打罵,做對了是應該的。在學校,我是老師同學眼里的“麻煩”。後來跟了顧青川,他心好時最多也就是點點頭,算是勉強的“認可”。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融化了,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是那種真正放鬆的笑。
結果,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從我後刺過來:
「許小薇。」
我笑容僵在臉上,回頭一看,顧青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不遠,冷著一張俊臉,手里……破天荒地提著一杯看起來就很貴的茶。
他明明之前死活不肯跟我一起來參加社團活的!
他生氣了。
非常生氣。
我甚至能覺到他周圍的空氣都降了好幾度。
他面無表地走過來,看都沒看我,直接把我給溫明的那杯綠豆湯從桌子上拿起來,連著他手里那杯茶,一起,“哐當”一聲,狠狠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當時嚇壞了,也顧不上跟溫明說什麼,趕追了上去。
那件事,我跟顧青川道歉道了很久很久,他跟我冷戰了一個星期。最後,就在我小心翼翼、草木皆兵,連呼吸都怕惹他不快的時候,他才終於開了金口,命令我:
「不許再跟他來往。」
在他眼里,溫明是“敵人”,是“對手”。我作為他的“附屬品”,理所當然必須跟他站在同一戰線,同仇敵愾。
那時候的我,太害怕失去了。
因為從未真正擁有過什麼。
我怕像我媽那樣被我爸打跑,沒人要。後來,我爸也威脅要扔了我,我無可去。人在絕境的時候,只會死死抓住手邊那唯一的、哪怕是腐朽的救命稻草。
顧青川,就是我當時的那稻草。
所以,我屈服了,點了頭。
我唾棄那個為了留住“稻草”而拋棄了難得善意的朋友的自己,但更害怕再次被拋棄。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刻意避開溫明,避開那個社團。他那麼聰明,不可能覺不到我的疏遠。但他從來沒來質問過我為什麼,只是默默地退回了安全距離,再見面時,依舊是那個溫和的學長,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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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的愧疚,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重。
8
此刻,在這路燈昏黃的樓下,看著溫明那張依舊溫和的臉,所有積的委屈、愧疚、和剛剛分手的痛苦一起決堤。
我再也忍不住,哭著對他說:「學長……你罵我吧……」
「我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不配當你的朋友……嗚嗚嗚……」
溫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頭微微皺起,表看起來有點嚴肅。
我以為他要說“你現在知道錯了?”或者別的什麼。
結果,他說的卻是:「小薇,你怎麼能這麼想自己?」
他定定地看著我,語氣很認真:「我以前只是覺得顧學弟可能比較向,格有點孤僻,沒想到他思想竟然這麼偏執。」
「而且,這怎麼能怪你呢?」
怎麼不能怪我?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是我的錯啊。
我媽怪我,說要不是因為我這個拖油瓶,早就離婚解了。
我爸怪我,說我是個賠錢貨,不是兒子,讓他在外面抬不起頭。
後來,顧青川怪我不夠聰明,怪我拖他後,怪我為什麼那麼笨。
所以,溫學長,為什麼不能怪我呢?
溫明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本沒人教過你啊。」
9
他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沒有人教過你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健康的親關系,你又怎麼可能什麼都懂呢?」
「小薇,人不是一生下來就十全十的。有些人運氣好,生下來就擁有更好的資源,開闊了眼界,學到了更多東西。但他們沒有資格,去嘲笑那些不幸生在泥潭里、步履蹣跚的人。」
「那些人只是不那麼幸運,比別人慢了半步而已,不是他們的錯。」
我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都忘了流。
這是第一次。
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有人告訴我:許小薇,你沒錯。你不夠好,不是因為你本壞,只是因為,從來沒人好好教過你。
「那些人,」溫明繼續說,語氣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銳利,「他們嘲笑你,貶低你目短淺,可但凡他們願意稍微多說一句,提醒你一下,教你一下,你不就不短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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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就是站在岸上的人,嘲笑在水里掙扎的人姿勢不優;站在下的人,指責在黑暗中索的人不夠豁達。」
溫明攤了攤手,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容:
「你看,就像現在,我告訴你,你以前那麼無底線地遷就顧學弟是不對的,他那種行為做PUA,是緒控,本不是一個男朋友、甚至不是一個朋友該有的表現。你現在不就明白了嗎?不就下定決心不再遷就他了嗎?」
我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他說得對。
還真是這樣。
以前,我總把顧青川的毒舌當“直率”,把他的冷漠當“專注”,甚至把他那種病態的占有當是“在乎”和“偏”。
但當賀敏學姐告訴我“他不尊重你”,當溫學長點醒我“那是PUA,是緒控”時,我才如夢初醒,開始反思,開始質疑,原來我一直以來的認知,都是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