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川對這一切都充耳不聞。
他只是不甘心地,用一種近乎控訴的眼神看著我,開口,聲音沙啞:
「許小薇,我也傷了。」
「我傷得比他更重。」
「你應該過來關心我,然後送我去醫院。」
而不是他。
我聽出了他話里那理所當然的潛臺詞。
要是放在以前,我聽到他傷,肯定早就慌了神,什麼對錯都忘了,第一時間沖過去噓寒問暖了。很多時候,我比他自己還在乎他會不會傷。
哪怕就在剛才手之前,我潛意識里也不希他真的出什麼事。
可現在,聽著他這番話,看著他那張因為疼痛和不甘而略顯扭曲的臉。
我只是冷冷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反問:
「所以呢?」
「你傷,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那倔強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表,在我說出這句話後,一瞬間碎裂了。眼中閃過一難以置信的困。
然後,在我扶著溫明,轉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終於像是被刺痛了,聲音帶著一氣急敗壞的波:
「我是你男朋友!你就應該站在我這一邊!你現在這樣,是出軌!」
我腳步沒停,頭也沒回,只留給他一個冰冷的背影和一句話:
「我們早就分手了。」
「我沒同意!那就不算!」他在我後無理取鬧地喊著,像個得不到糖就撒潑打滾的巨嬰。
他似乎想沖過來,卻因為掙扎牽了臉上的傷口,發出一聲抑的氣聲。
那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示弱,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等著我像以前一樣,聽到他一點點不適就立刻驚慌失措,忙前忙後地去照顧他。
可惜,這次,我還是沒回頭。
一步都沒有。
13
去醫院的路上,我一直沒怎麼說話。
打了車,練地掛號,繳費,準確地找到急診外科。醫生檢查的時候問怎麼傷到臉的,溫明居然還有心開玩笑,著自己迅速腫起來的眼眶問醫生:「醫生,您看我這還能搶救一下嗎?破相了會不會影響找工作啊?我可是打算靠臉吃飯的。」
他這句玩笑話功逗笑了跟著一起來的幾個社團朋友,張的氣氛緩和了不。
只有我,站在人群後面,面無表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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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就是點皮外傷,有點淤青,回去注意冰敷,別染就行」的時候,我一直繃著的神經才終於鬆了下來。
等醫生理完傷口,大家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拿藥的時候,我走到溫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歉意:
「學長,對不起。」
坐在椅子上,一只眼睛明顯青了一圈的溫明聞言,側過頭,用那只好著的眼睛看著我,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無奈:「為什麼又說對不起呢,小薇?」
我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我以為我已經走出來了,我以為一切都在變好。
但現實總能在我最不經意的時候,狠狠給我一掌,提醒我,那些不堪的過去,那些因為我而起的麻煩,還在那里。
「都是因為我hellip;hellip;」我聲音哽咽,「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傷hellip;hellip;也不會讓大家hellip;hellip;跟著丟臉hellip;hellip;」
是的,丟臉。
顧青川以為他傷了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心疼、著急。
可是沒有。
從他沖進來手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我心里到的,只有一種巨大的、無遁形的恥。
我不敢去看溫明臉上的傷,不敢去看社團朋友們那些或同或復雜的眼神。
我只覺得丟臉。
替顧青川丟臉。
也替我自己,曾經眼瞎了四年,過那麼一個人而丟臉。
真的,太丟臉了。
「是嗎?」溫明突然打斷了我的自怨自艾,他了自己青紫的眼眶,故作夸張地ldquo;嘶rdquo;了一聲,「那小薇你力氣還大啊,下手狠的。」
我一愣,下意識地反駁:「不是我打的hellip;hellip;」
「既然打人不是你,那你道什麼歉?」溫明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把我打熊貓眼的人不是顧青川,是你小學妹呢。」
我:「可是hellip;hellip;他是因為我才hellip;hellip;」
「他打的人是我,跟因為誰有什麼關系?」溫明挑了挑眉,反問,「是你讓他手的?還是你拿著刀他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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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都不是。
「那你道什麼歉?」溫明再次反問,語氣帶著點好笑。
我眼中閃過一茫然。
是啊hellip;hellip;我為什麼要道歉?
好像從小到大,我就習慣了道歉。
媽媽說,要不是因為我,早就離開這個家了,所以我得跟媽媽說對不起。
爸爸說,因為我不是兒子,他在外面沒面子,所以我得跟爸爸說對不起。
後來,顧青川因為我,出言冒犯了我的朋友,我也下意識地去跟朋友說對不起。
因為,他們都說了,是ldquo;因為我rdquo;啊。
ldquo;為了我rdquo;好,ldquo;因為我rdquo;才這樣hellip;hellip;這些話,像箍咒一樣,從小套在我頭上。
「不是我說,小薇,」旁邊一個社團的學姐也聽不下去了,湊過來說,「你真是被PUA慣了,怎麼什麼錯都往自己上攬啊?」
另一個男生也接話:「就是啊!按照這個邏輯,我改天去搶銀行,然後說是為了小薇你搶的,那你是不是還得替我還錢,替我坐牢啊?那我可真手了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