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崔寡婦應酬完了各路人馬,總算能坐下來口氣,忽然反應過來:「不對,你都沒讀高中,怎麼可能去考大學,還考上了?」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祖宗顯靈,一定是祖宗顯靈!」
三日後,崔家大哥也趕了回來。
崔寡婦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崔大哥:「兒啊,你在外面苦了,也掙了點錢。小蘭也滿十八了,這兩天就把你們的酒席辦了,快點圓房吧!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我傻了:「下個月我要去北京讀大學,圓什麼房?而且我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啊!」
「不扯證,先辦酒席圓房生孩子,農村都是這樣!」
我尖起來:「就算你們殺了我,我也不結婚!」
崔寡婦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拖進柴房後上了鎖。
「養你這麼多年,你說不結婚就不結?」
「我養條狗都比你有良心!」
15
柴房雖小,卻很牢固,而且沒有窗戶,裡面的人本沒法出來。
我一夜未眠,天剛亮就聽到院子里人來人往。
請的大廚到了,看來今天就要辦酒席。
我聽到了母親的聲音,心里冒出一希冀。我從柴房里住,隔著門說:「媽,你放我出去,我去北京讀大學,以後一定掙大錢孝順你。」
「媽,等我四年以後畢業了,每個月給你寄一萬塊錢。」
「媽hellip;hellip;」
柴房門忽然吱呀呀開了,母親似笑非笑站在門口,的邊站著崔寡婦。
母親說:「親家母,你瞧口氣大不大,說一個月要給我寄一萬呢!」
崔寡婦呸了一聲:「心比天高的東西,讓你出去賣也賣不出一萬!乖乖在家里給我生孫子才是正經事!」
16
半個多小時後,三個婆子把我拉出柴房,進了滿了喜字的臥房。
們給我換了大紅喜服,又給我梳頭化妝。
我心生一計,裝著肚子疼要上廁所。
沒想到三個婆子竟然全跟著我,有一個甚至跟著我到了間。
我說:「嬸子,那個hellip;hellip;您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嬸子一揮手:「咳,都是人,有什麼沒見過的,你方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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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夾著我,第三個婆子斷後,把我押回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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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點機會。
後來,從窗戶里看到了風塵仆仆趕回來的二哥,我的眼淚不控制地流下來。
化妝的人急了:「別哭啊,妝都哭花了!」
17
敬酒的間隙,二哥小聲對我說,門外有托車。
我的心定了下來。
我知道二哥一定會救我出去。
給崔佑德的發小那一桌敬酒,他被發小圍住起哄灌酒。
二哥拉了我一下,我裝著要吐酒的樣子,搖搖晃晃往屋外走。
我跳上托車,就像很多年前跳上他的自行車後座。
二哥把托車開得比風還快。
往西是縣城,二哥卻往東開,反其道而行之。
開到鄰村的時候,有一段路全是大石塊,托車開不了。
果斷棄車。
二哥拉著我的手往前跑。
等跑到肺都快炸了的時候,我停下來氣,實在跑不了。
停了不到一分鐘,我聽到後面有腳步聲。
有人追來了,而且是一群人。
二哥拉著我的手往山上跑。
我渾發抖,二哥安我:「這山上全是麻麻的樹,肯定找不到我們。」
我點點頭。
山腳下傳來幾聲狗。二哥的臉變了。
村里七八個男人往我們藏的地方走,狗走在最前頭。
我忽然平靜下來,慢慢走到山崖邊。
那幾個男人看到了我,大嚷大著沖過來。
我大聲喊:「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了!」
他們停住了腳步,頭接耳了幾句,緩緩圍了過來。
想到被捉回去就會被迫嫁給崔佑德,我心一橫就要往山崖下跳。
胳膊卻被牢牢抓住。
我轉頭,看見二哥臉上全是淚水:「別跳,求求你,活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二哥哭。
那幾個男人呼嘯著飛奔過來死死按住我,也按住二哥。
18
我們被捉了回來。
二哥被崔佑德打,被大伯父打。
我被崔佑德打,也被崔寡婦打。
最後的記憶是我滿頭滿臉都是,指著崔佑德發瘋一般地大笑。崔佑德掄起一把椅子砸向我,二哥像是個人,撲到我上幫我擋。
但椅子仍然砸到了我的右。
一陣鋪天蓋地的劇痛。
在我暈倒的前一秒,似乎沖進來很多人。
有個人沖過來抱住我,在我耳邊:「蔓蔓,蔓蔓hellip;hellip;」
19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在醫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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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張地盯著我:「蔓蔓,你醒了?」
「你是?」
「我是爸爸啊,親生爸爸!」
我的親生爸爸不是宋家莊的宋必壯嗎?雖然他墳頭的草都長很高了。
中年男人拿了張DNA鑒定報告,指給我看結果:親權概率大於99.99%。
我懵了。
「孩子,你的真名秦蔓蔓。三歲那年你在S城的游樂場被人販子拐走,對不起hellip;hellip;」
中年男人老淚縱橫。
從他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弄清楚了自己世的真相。
我是被拐賣的孩子,宋家莊的宋必壯夫婦從人販子手里買了我。我的親生父母從此踏上了漫漫尋路。
生母因為悲傷過度,在三年後病逝,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讓生父一定要找到我。
這十五年,生父秦國韜幾乎踏遍了華國的每一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