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一聽,眼圈也紅了:「我見過太多這種媽媽了。」
「生的時候沒名沒份,走的時候還怕打擾你們。」
我笑了笑:「不是怕打擾我,是怕我疼。」
「從來不怕死,怕我哭。」
後來我抱著說:
「媽,你別怕。」
「我在。」
「你不是一個人活過來的。」
「你是和我一起,把這日子一點一點熬的。」
這一夜,睡得特別沉。
我著的手,輕輕說:
「你要是願意,你就多陪我一年。」
「我們別說那些離不開的狠話了。」
「你要是實在累了,那也行。」
「我答應你,下輩子再讓你當我媽。」
「你別再一個人扛命,我陪你走。」
6
我媽住院期間,陸家人並沒有放棄。
顧雅茹每隔兩三天就會打電話,信息一條一條發,語氣很克制mdash;mdash;不像是在,而像在等。
「我們準備安排你申請藝學院,老師已經好。」
「過幾天家里要請幾個朋友來家里吃飯,你也該個面。」
「你媽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安排私立醫院?」
「你別太倔。」
最後一條寫的是:
「你不能一輩子陪。」
我沒回。
我陪我媽做檢查那天,醫院走廊剛好撞上了陸家的親戚。
對方正好是顧雅茹那邊的堂姐,開了一家藝機構,手里有不畫展資源。
遠遠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哎呀,這不是小笙嘛?你還真在這呢?」
我媽一聽「陸」,下意識往我後退了半步。
「聽說你這孩子脾氣不小,不願意回家?」
「哎,你爸媽也真是,太心疼你了,你倒好,非要跟個保姆掰扯。」
我臉一下冷了。
「不是保姆。」
對方還在笑:「小孩子嘛,說不值錢也是真的。」
「你現在在這照顧,得不行,可你以後要結婚、要工作、要生孩子hellip;hellip;」
「能陪你多久啊?」
「你跟你爸媽才是一輩子的緣,你記住啊mdash;mdash;人可以有,但不能忘本。」
我媽站在我後,沒說話。
抓著角的手了又鬆。
我看著那只手,嚨一陣發。
「你說得對,」我點頭,「不能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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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忘十八年來給我做飯、洗、半夜帶我看急診的本事。」
「不能忘每個月工資一千八,還要給我攢畫筆錢的lsquo;本rsquo;。」
「我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雙鞋、背的每一本書,全是省出來的。」
「我當然不能忘本。」
「但我得先搞清楚mdash;mdash;誰是我的lsquo;rsquo;。」
一下子變了臉:「小笙,你這樣說話太讓人難堪了。」
我看著,笑了一下。
「你覺得難堪,是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沒把當我的媽。」
幾天後,陸家真的辦了一個家庭酒局,說是「慶祝小笙歸家」。
我本來不想去,是攔著我。
「你去看看也好,省得人家老說你沒教養。」
「咱窮,但不能沒臉。」
「你不為自己,也替媽出出氣。」
我知道怕我一直窩著,會不住陸家那邊的各種看法。
我點頭答應了。
塞給我一封信,讓我別當著他們面撕了mdash;mdash;怕丟人。
我裝進包里。
宴會上人很多,都是陸家的親戚、合作方、朋友。
一進門就有人來敬酒:「哎呀,這就是陸家的千金啊。」
「可真像小雅年輕時候。」
「氣質一下就出來了。」
我穿著一條給我買的白子,低頭走過人群,只覺得肩上像著石頭。
晚宴一開始,陸建國舉杯發言。
「這十八年,我們一直沒放棄尋找。」
「今天我們陸家,終於把脈找回來了。」
「以後小笙就是我們陸家人,的未來,也會在陸家。」
掌聲響起來。
我坐在主位,手指發冷。
顧雅茹笑著看我,聲說:「小笙,你是不是該說幾句?」
我站起來,看著那一桌子的飯菜和人。
忽然就明白了mdash;mdash;
他們不是想聽我說「謝謝」。
他們是想讓我證明,我歸順了。
我拿起話筒,掃了一圈他們的臉,最後把目落在鏡頭上。
「謝謝大家。」
「我確實是陸家的脈。」
「但我也確實,是江淑琴養大的。」
「不是我人生的曲。」
「是我活到今天的全部背景音樂。」
「你們可以說沒文化,說窮,說穿不上高跟鞋,說吃不起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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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們不可以說不是我的媽。」
我停頓了一下,把包里的那封信掏出來,拿出來讀:
小笙,如果你以後有出息了,就別告訴別人我是你媽。
你說你爸媽死了也行。
你說你在孤兒院長大也行。
只要你別因為我,被人看不起。
我聲音有點發,手卻握得的:
「怕拖累我,所以讓我撒謊。」
「可我從不覺得是我的恥辱。」
「是我這輩子最彩的一件事。」
「如果親只能靠緣維系,那這世界上大部分的lsquo;rsquo;,都不配。」
「我說過,是我媽。」
「我今天在這里,正式告訴所有人mdash;mdash;」
「我認一輩子。」
「不姓陸,不住別墅,不識英文。」
「可知道我怕黑、吃辣、做噩夢時喜歡有人我頭。」
「我,是用命。」
「我,也不是說說而已。」
我合上話筒,鞠了個躬。
沒人鼓掌。
場面一度安靜得只有酒杯晃的聲音。
我提著包,走出那座鮮亮麗的廳堂,外頭夜風剛剛好。
我給發了條語音:
「媽,我講完了。」
「我沒丟你的人。」
7
走的時候,沒有說再見。
那天凌晨五點,護士醒我,說突然陷昏迷,醫生搶救了四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