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個真的搬不走。
臺的花我養了兩年怎麼辦呢。
換個地方,再用兩年時間去養嗎。
我坐在糟糟的行李箱邊,突然繃不住了。
客廳外門扉開合。
有腳步聲,包裝袋擱置在桌上的細碎響聲。
「小秋,」任榆景在外面我,「給你做飯吧?」
我沒應聲。
他疑地自言自語。
大概是瞥見茶幾上的支票,步伐陡然了。
臥室門被擰開。
「我家里誰找你……」
任榆景的臉很難看,捻著那張薄紙。
我扭頭看他,極快地用袖抹了把臉。
「好了,別哭,別哭。」
他半蹲著將我攏到懷里。
「誰來找你了?跟我說。」
他的指尖有點涼,襟也是冷的。
我用臉蹭開大,埋進帶著溫的衫里。
可他的羊衫上也有檀香味。
他們是一家人。
難道我要拉著他,讓他兩頭為難。
我著氣想退開,又被他拽回邊。
指節穿進髮,不由分說,按住我後腦在前。
「說話。來找你的是男是,多大年紀?」
他低著頭,鼻骨抵在我額邊,呼吸含著惱怒。
我搖頭。
「我,我們聊聊。」
「聊什麼?何秋,你要跟我聊什麼?分手?」
他目嚴厲。
「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隨便放棄?」
我想說對不起,但是不敢。
他說自己告白時想得很清楚。
所以也希我考慮好以後要面對的阻撓,再給他答復。
我向他保證,說會好好和他在一起。
但年紀太小,總是把阻礙想得很輕。
真正面對那天,才知道一句話就足夠否定所有。
我退了。
那他是不是在某一刻也會退。
「要不就,分開吧?」
我對上他視線,越說越小聲。
「我怕你,怕你以後,後悔,覺得我,拖累……」
「夠了!」
任榆景將我打斷,吞咽數次。
高中三年我很說話。
一開始,班里同學問我問題。
我不吭聲,只把解題過程寫給他們。
同學還以為我裝。
年級里我「那個不說話裝高冷的考試大手子」。
後來老師點我回答問題。
次數多了,才發現我有口疾。
於是我獲得回答問題豁免權。
沒人為難我說話。
只是偶爾會勸我,要多開口練一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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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上課,晚上回宿捨,洗漱時間很。
我找不到空閑練習,也不願意。
和任榆景在一起後,才偶爾會張。
他總是會等我說完。
哪怕我描述一件事,可能需要十分鐘。
他從來沒有這樣打斷過我。
我閉了。
「何秋,」他深呼吸,雙手合著我的臉,「你還喜歡我嗎?」
我看著他,點頭。
「那就不要提分手。就當為我,好好練說話。我在家里陪你練。」
他用了幾分力,「聽見了嗎?」
我又點點頭。
他把我拉進懷里,收臂彎。
「乖。」
那天後,我們誰也沒提起那張兩百萬的支票。
他請了住家阿姨打理家務,整天拉著我聊天。
有時深夜醒來,聽見他在臺接電話。
對面人語氣大概不算好。
他長久沉默著,低低應幾句。
通常第二天就會朝我道歉,說他去旁聽高層會議,要出門幾天。
我看見過他桌上的資料。
會議材料、行業報告、財務報表。
機程度不詳。
我不敢細看。
只知道,我可能確實拖累他了。
他不在的時候我就自己對著手機練。
開一個語音聊天直播。
不管有沒有人,都著自己說話。
有些進直播間的觀眾被嚇了一跳。
大學同學在小樹林里見我,也以為我的神狀態不太好。
甚至有段時間,我的詭異直播間還被截圖放在論壇上,討論了小一陣。
我在評論區挨個回復解釋原因。
沒想到網友很諒,還專程來跟我聊天。
但好痛苦啊。
直播間人氣越來越高。
有人鼓勵,有人嘲笑。
有人故意引導我念不好的彈幕。
我說話還是磕磕。
不小心念出低俗詞匯的諧音後,直播間再度被封。
我不了了。
為什麼要這樣為難自己,還連累任榆景一起?
長年累月的病癥,怎麼是短時間能訓練恢復的。
我想放棄了。
但這回我沒勇氣直面任榆景。
我拋開所有雜,只帶走了要穿的服。
在酒店,跟他提了分手。
當晚他便回了深市。
堅持要和我面談。
我打開門,看見風塵仆仆的任榆景。
滿眼,僵立著。
誰都沒說話。
我忍不住眼淚。
一直哭,一直哭。
哭到最後,我說出了最流利的一句話。
「任榆景,我力好大,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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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著,問我。
「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不可以再試試嗎?」
我說,「我好累。」
他將禮袋放在地上,低著眼皮。
「真的這麼痛苦的話,就算了吧。」
我蹲在地上,看他背過。
「任榆景!」
他站定,側目。
我才發現,原來他也紅了眼。
我說,「還可以做朋友嗎?」
還會再見面嗎?
他輕輕笑了一聲,「嗯。有事可以找我。」
但我明白。
他是說,他不會找我了。
後來也確實,再也沒有聯系。
分開都三年多啦。
如果他知道我現在口齒特別特別清晰——
不知道他會不會為我到高興。
酒讓人想起舊事。
虛幻的緒沖上頭,就顧不上現實了。
我伏在桌上,完全忘了這是在集團年會。
坐在對面的,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