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初堯皺著眉拍我。
「何秋，何秋，醒醒……祖宗，該不會酒中毒了吧？完犢子，任榆景要上門砍我了。」
我被搖醒，從屈起的手臂中歪過臉。
出一只眼睛看他。
「嗯？陳總？」
陳初堯鬆了口氣。
遞來紙巾，抬抬下。
「臉，哭這樣。」
「不好意思，喝多了，比較。這酒度數不低，真有點頂不住。」
我扯出笑，後知後覺。
「哎，陳總，我們不是要說加薪的事嗎？」
他大手一揮。
「加，加 50%。不過明天，不，後天吧，你得跟我去參加……嗯，一個公司流會。」
「我的級別夠跟您一起參會？」
「哎呀，就是簡單吃個飯。」
「哦。不對啊，後天放年假了。」
「算三倍加班費。會上都是難得的大人脈，我看你上進才帶你的。」
陳初堯言之鑿鑿。
我不疑有他，比了個 ok 的手勢。
他舒出口氣，笑得像個得意的狐貍。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後天我去接你。」
2.
我借著酒勁睡到下午兩點。
醒來坐在床邊思考了半個小時。
昨晚年會上我到底說了什麼，記不完全了。
但最後陳初堯憋著壞水的表是一點沒忘。
他在男關系上的風評不大好。
今天送某個明星上封面。
明天和剛出道的妹妹共進晚餐。
雖然沒聽說他和本公司的員工有牽扯。
還是頭皮發麻。
沒等我想出拒絕的理由，企業消息彈出來了。
「明天的飯局是給我一哥們慶生，你最好帶份禮。」
「好好把握，興許人家隨便給個機會，你就能多繳幾十萬稅。」
「下午五點半，李去接你。」
你們家常局，我就不去了吧。
我昨天酒喝多了沒把門的，陳總多擔待。
公司還有比我業績更好的，機會要不給們？
我刪完了推辭的話。
窩窩囊囊，發了句收到。
去洗漱完，才發現忘了問關鍵信息。
他那個哥們年紀是大是小，喜歡洋墨水還是老一套，取向如何。
一概不知。
打開手機搜送領導的禮，首頁是幾家購買過的店鋪。
圍巾、皮帶、公文包。
價格都不高，是我現在不會選擇的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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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時送給任榆景，他總是很高興。
我忽然有些恍惚。
不久後也是任榆景的生日。
他恰好出生在農歷新年時。
每年他生日，總是跟我過完，再趕回家過一次。
第二天回來，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都是親友和任家合作伙伴送來的禮。
有人知道他正在，便討個巧，送的都是熱門新季奢侈品。
他挑挑揀揀，把我能用的都裝來了。
還要賣個關子，不肯隨便給我。
非得我繞著他轉半天，急得結說話。
他才一抬下，慢悠悠出行李箱。
我坐在地上一個個拆禮盒。
任榆景曲靠在一邊，慢慢地喝水。
「有喜歡的嗎？」
我舉出最中意的給他看。
他認了一認，笑著。
「知道了，明年多和他們家聊項目。」
我說，「你，你以權謀私。」
我生在秋天。
哪天，不清楚。
他帶來的禮堆在一邊，好像我也過了一個很好的生日。
分開的這幾年，我沒有再給別人挑過禮。
也沒有收到別人送的禮了。
從海量的品里認真篩選符合對方氣質、喜好、份的東西，很耗費神。
我壯著膽子聯系陳初堯。
「陳總，您那位朋友比較喜歡什麼？我按著準備。」
他說，「都行。」
……
那就都行吧。
我托人買了一方茶餅，只說要貴的。
送茶葉總不會出錯了。
店主說我要的茶餅等級不低，店里唯一一塊正巧被預定了。
另外的貨需要時間調來。
好在趕在飯局前送到了。
我挑出一半職業的通勤套裝，拎著禮盒出門。
3.
陳初堯的書已經等在樓下。
我上車，下意識想問好，沒見著人。
李掃我一眼。
「找陳總？我們現在去接他。」
「哦，好。」我頓了頓，「李書，這種飯局都是你陪著陳總？」
「陳總不怎麼喝酒，不用人陪，我在車里等。」
「那你知道這回陳總要見誰嗎？」
「這個不清楚。」
他緩緩降速，停在路邊。
陳初堯恰好從一家茶店里出來。
手上包裝袋很是眼。
我背上冒汗，低頭看著邊的禮盒。
總不會，這麼巧吧？
陳初堯拉開車門，隨手將東西放在邊。
我從視鏡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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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頭痛。
一模一樣的禮，這怎麼送？
視線相匯。
陳初堯報了個位置，又問我。
「何秋，禮帶了？」
我回過頭，慢慢將禮盒提起給他看。
他笑得險些嗆到。
「年輕人哪有喝這茶的？」
「那您不也買了。」
「我這是順帶拿去送他爸的！你是一點不上心啊，顧著挑貴的了吧？」
「……陳總，男士禮，一上心就越界了。」
袖扣領帶皮帶手表，哪個不是用的東西。
真百搭還是煙酒茶。
拐過十字路口，車在一中式院落邊停下。
我提著禮跟上陳初堯。
餐廳包廂里，幾人正閑談。
轉臉瞥見我們，招呼著拉開椅子。
我和其中一人對視，彼此都愣了幾秒。
莊櫟看見我跟陳初堯一前一後進來，眼珠子溜圓。
我朝他點點頭，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在這也能上高中校友？
我和莊櫟不。
打過幾次照面，都是因為任榆景。
四下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