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邊詭異的氣氛。
「找你半天了,」他自然地走到我面前,隔開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語氣輕快。
「我們學校那邊幾個教授正好聊起你之前發表的那篇關於引力鏡的論文,很有興趣,想和你聊聊,現在方便過去一下嗎?」
他的話像一塊投渾水的明礬,瞬間讓周遭那些曖昧黏膩的空氣清晰了不。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時安的臉卻瞬間沉了下去,朝我出手。
「沒空。」
江予辰卻像是沒聽到,依舊溫和地看著我。
心臟在腔里劇烈地跳,奔涌著沖上頭頂。
十幾年的順從和抑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
我猛地往後退了一小步,避開了季時安的手。
他的瞳孔驟然收,臉上掠過一難以置信。
「顧南梔!」
「你想清楚,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以後就不要再回季家!」
我聲音有些發,卻異常清晰:「好,江予辰,我們走。」
9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我踏上陌生的土地。
空氣里彌漫著一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季家老宅沉水香混合抑的氣息,也沒有季時安上冷冽又迫人的香氣。
真好!
季懷南先生安排得很周到。
一間干凈的小公寓,聯系好的學長學姐,賬戶里足夠支撐完學業的費用。
我像一棵被小心翼翼移植的樹,終於從那個華麗板結的花盆,被挪到了這片可以自由展系的土壤。
我注銷了國所有的聯系方式,剪短了因季時安的喜好而留了多年的長髮。
鏡子里的人蒼白消瘦,眼神卻亮得陌生。
我給自己制定了嚴苛的計劃表:語言、專業課、兼職。
把時間塞得滿滿當當,不留一隙。
導師是一個幽默的胖老頭,人很和藹。
學姐學長也對我非常熱。
他們帶我去吃當地的特,去大型商超購買生活用品,毫不吝嗇地夸贊我的學天賦。
我發現自己原來可以不用時刻低著頭。
原來「顧南梔」這個名字,可以僅僅只是「顧南梔」。
在一次學校組織的活中,我意外地遇到了江予辰。
他笑著向我打招呼,說他也申請到了這里的研究項目,研究方向恰好也是天理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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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他鄉遇到故人,哪怕只是點頭之,也讓人到一莫名的安心。
我們簡單聊了聊彼此的導師和課程,約定以後在學上可以多流。
10
季時安發現顧南梔不見的那天,是一個好得刺眼的早晨。
他消失了整整一個月,和一群朋友在私人海島上瘋玩,關掉了所有通訊設備。
他想象了無數次回去後,顧南梔會是什麼樣子。
一定是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帶著那種讓他煩躁又莫名滿足的惶恐,守在他的房間門口。
然而沒有。
房間冰冷整潔,沒有一存在過的痕跡。
他慣喝的水杯下著一張便簽,是季懷南冷的字跡:「南梔已按計劃出國深造,勿擾。」
「出國深造?」
季時安著那張紙,仿佛聽不懂這四個字的意思。
那個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永遠會等在原地的影子?
他瘋了一樣打的電話,關機。
聯系季懷南,只得到一句「我承諾過,時間到了就讓走」。
他甚至用了關系去查航班信息,卻被季懷南提前攔下。
「你是個的男人了,季家以後還要靠你,你的子,也該收斂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仿佛腳下堅實的地面驟然塌陷的恐慌。
他想起畢業舞會那天,避開他的手,毫不猶豫地離開。
他想起更早之前,蹲在地上收拾牛碎片時,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背影。
他想起無數次深夜臺燈下苦讀的側臉,那雙眼睛里藏著沉默而執拗的。
原來不是不會走。
只是hellip;hellip;在等一個可以徹底離開他的契機。
季時安覺得生活突然變得空而令人煩躁。
沒有人再為他提前試好水溫。
沒有人再默默收拾他丟的。
沒有人再在他宿醉後遞來解酒藥。
邊簇擁的人依舊很多,諂的、討好的、敬畏的。
卻再也沒有那樣一道安靜而忍的目,只落在他一個人上。
他開始失眠,在空的房子里來回踱步。
空氣里好像總是殘留著一上極淡的、干凈的皂角味,等他仔細去嗅,又什麼都沒有。
他砸了書房,因為看到一本落下的舊筆記,上面麻麻記著這麼多年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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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其妙地開車到城南,買回那家老字號的蟹黃包和豆,放在餐桌上,直到冷,也沒有人再來吃。
他甚至去找了江予辰,卻只得到對方平靜而略帶嘲諷的回應:「你現在以什麼份來質問我?」
是啊,他以什麼份?
爺?主人?男朋友?
他第一次對自己習以為常的份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那些他曾覺得理所當然的事,那些他的順從和依賴的時刻,此刻都變冰冷的針,反反復復刺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