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的時候,學校要我們填個監護人信息。
我們班主任是一個負責的小老太太,把我到了辦公室。
笑瞇瞇地拍了拍我的頭說:「舒棠啊,你這孩子填表怎麼這麼馬虎?自己看看,你今年十五,你爸這欄填的……二十七?這不對吧,差了輩兒了都。」
我當時就歪著腦袋,特認真地看著:「可是老師,我爸他……他就是二十七歲啊。」
陳老師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1
這事兒吧,得從我八歲那年說起。
一開始,沈予初在我這兒的輩分,是「哥哥」。
他是我媽,舒晴士的男朋友。長得那一個帥,跟畫報里走出來似的,又甜,特別會哄人。反正我媽那段時間,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但我外婆,老人家就不待見沈予初。我聽見好幾次,外婆著嗓子跟我媽抱怨:「舒晴啊,你都多大歲數了,老大不小的,天跟那個小白臉混在一起,像什麼樣子?外面那些閑話多難聽,你知不知道?」
我媽那時候正敷著面呢,眼皮都沒抬一下,特淡定地說:「媽,我活我的,管別人怎麼說。」
外婆氣得直跺腳:「你就不能找個正經人,踏踏實實結婚過日子嗎?」
我媽把面紙揭下來,往垃圾桶一扔,攤開手:「結過了呀,覺也就那樣吧。」
外婆被噎得沒話說,「砰」一聲甩上門,氣呼呼地走了。
我媽轉過,看著坐在床邊玩手指的我,笑了。臉上還沾著華呢,冰冰涼涼的手指了我的鼻尖:「我的寶貝糖糖,媽媽以後才不管你結不結婚呢,只要你開心,比什麼都強。」
鼻子的,我咯咯笑著鉆進懷里。媽媽的懷抱總是香香的,像一大塊棉花糖,我特別喜歡賴著睡。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被尿憋醒,輕手輕腳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看見我媽穿著真睡,站在臺上打電話。月灑在肩膀上,晚風吹著的擺和長髮,那畫面,得跟仙兒似的。
我當時就看呆了,心里那一個羨慕。
夜里特別安靜,手機聽筒里的聲音傳得特別清楚,是一個有點黏糊糊的男聲,拖著長長的尾音撒:「姐姐,我好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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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姐姐」得,跟我平時跟我媽撒的調調簡直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才八歲,還不懂什麼。就是突然覺得,外婆白天罵的那句「男狐貍」,好像一下子有了的形象。嗯,還是個好看的形象。
2
第二天,我媽又要走了,回上海。在老家待不了幾天。
我拽著的角,眼淚汪汪的,捨不得。
把我抱到上,聲說:「糖糖,等這個學期念完,就跟媽媽去上海一起住,好不好?」
「真的嗎?」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裝了小燈泡似的。
「當然是真的,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呀。」刮了刮我的鼻子。
「嗯!」我乖乖地把頭埋進懷里,蹭了蹭。
媽媽開始收拾行李,沒一會兒,院子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我和外婆一起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沈予初。他笑得一臉燦爛,出一口小白牙:「阿姨好,糖糖好呀!」
手里還提著東西,一袋是外婆吃的姚記鹵鵝,另一盒是花花綠綠的馬卡龍,我知道,那是給我的。
外婆沉著臉,「哼」了一聲,扭頭就往屋里走,理都沒理他。
我看了看外婆的臉,有點不敢接。
沈予初一點也不尷尬,直接把馬卡龍塞我懷里,順手還了我的腦袋,頭髮都被他了。
我媽聽到靜也出來了,看到他有點驚訝:「你怎麼來了?你今天不是有課嗎?」沈予初那時候還是個大學生呢。
他過手,勾了勾我媽的手指,低聲音,但足夠我聽見:「想早點見到你嘛。」
我看見外婆的後背僵了一下,臉更難看了。
我媽象征地輕輕推了他一把,但角忍不住往上翹。
我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他倆。搞不懂,外婆干嘛老生氣啊?媽媽現在看起來明明很開心嘛。難道外婆不希媽媽開心?小孩子的世界,真是充滿問號。
就在這時,院門突然被人「哐」地一聲大力推開!
我正站在門後,差點被撞飛出去。木門狠狠撞上我的額頭,疼得我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沈予初長一邁,作比我還快,一把將我撈進懷里,穩穩地抱住了。
闖進來的是顧淮之,我那個名義上的親爹。他一酒氣,搖搖晃晃的,眼神渾濁地掃了一眼沈予初,然後不屑地「嗤」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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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晴!難怪你當初哭著喊著要跟我離婚,合著是好這口啊?老牛吃草,你他媽還要不要臉!」他說話口齒不清,難聽極了。
沈予初把我輕輕放下,我看見他了拳頭,青筋都冒出來了。但他沒立刻手,轉頭看向我媽,居然還帶著點詢問的意思:「姐姐,我能揍他一頓嗎?」
我媽蹲下,張地檢查我的額頭,還好只是紅了一片,沒破皮。鬆了口氣,這才站起來。
看都沒看顧淮之,只是淡淡地對沈予初說:「行啊,教訓一下就行,別把自己的手打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