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沈予初的右手，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像蝸牛爬一樣，挪過去，輕輕握住了我媽放在上的手。
我媽側過頭看他，沒說話，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然後，他們倆相視一笑，那種笑容，特別甜，特別暖，好像周圍的空氣都變了紅。
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沈予初想讓我他爸爸了。
我心里有點慌，去看旁邊的外婆。結果發現，外婆眼睛閉得的，臉朝著窗外，好像睡著了。
奇怪，明明剛才等紅燈前，還睜著眼睛看著窗外呢。
6
上海的家，比老家那個小院子氣派多了。是個帶院子的小洋樓，裝修得特別漂亮。
我的房間是夢幻的海洋主題，墻上滿了海綿寶寶的紙，天花板上掛著一盞能投影出藍波浪的海洋燈，我喜歡得不得了。
最讓我驚喜的是，一樓那個院子，比外婆在老家的那個菜園子大多了！
外婆一看就兩眼放：「哎喲！這地方好！這能種好多菜呢！」
但高興勁兒過後，又開始擔心了，拉著我媽問：「晴晴啊，這麼大的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啊？得花不錢吧？」
「買的。」我媽笑了笑，語氣輕鬆，「早就裝修好了，一直晾著味兒呢。本來想給你們個驚喜，就沒提前說。」
沈予初開了六個多小時的車，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放下行李就擼起袖子要去廚房做飯。
外婆一把搶過他手里的圍：「行了行了，你歇著去吧，我來做。」還是有點別扭，瞥了他一眼，「我可吃不慣你做的那些‘黑暗料理’。」
沈予初也沒跟爭，樂呵呵地從行李箱里翻出一堆零食，薯片、果凍、小餅干，嘩啦啦堆在茶幾上，然後了我的頭：「糖糖了吧？先吃點零食墊墊肚子，飯馬上就好。」
「嗯！」我點點頭，拆開一包小熊餅干，咔嚓咔嚓地啃起來。
沈予初坐到我媽邊。我媽正拿著手機噼里啪啦地回消息，估計是在理工作。他就那麼靠在沙發上，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
那眼神，怎麼說呢？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眼神。
特別專注，特別熱烈，像是要把我媽整個人都吸進去一樣。裡面有崇拜，有迷，還有一種……我說不出來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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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低頭看手機太久了，我媽仰起脖子活了一下。沈予初的手立刻就搭了上去，不輕不重地，一下一下地給按著肩膀和脖子。
「累了吧？休息一會兒。」他聲音低沉。
「不行啊，了好多事兒呢。」我媽嘆了口氣，但沒拒絕他的按。
他干脆走了的手機：「天大的事也得等緩過來再說。錢是賺不完的。」
我坐在旁邊吸溜著果凍，看著他們倆，只覺得里的果凍更甜了。這大概就是……的酸臭味？雖然我當時還不懂。
7
吃完晚飯，我媽就開始攆沈予初回他自己的學校宿捨。
「行了，趕回去吧，你都曠了多天課了。」
沈予初賴在沙發上不彈，看了看正在跟新玩——一只絨海綿寶寶——玩得不亦樂乎的我：「明天再走不行嗎？我還想多陪糖糖玩一會兒呢。」
我媽不吃他這套，直接把他推出了門。他站在門外，隔著門，仰著頭跟我和外婆告別。
「糖糖，哥哥明天再來陪你玩兒！」
「阿姨，我先走啦！」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我媽靠在門上，微笑著搖了搖頭，那表，有點無奈，又有點甜。
晚上，天氣涼快。媽媽和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聊天，我就坐在旁邊的秋千架上，兩條晃啊晃。
外婆還在規劃的「菜園子」藍圖，一會兒說這兒種黃瓜，那兒種番茄。想了想，又改主意了：「哎，算了，還是種花吧，花好看，晴晴你喜歡。」
媽媽角彎彎的，聲音很：「媽，您想種什麼都行，您喜歡就好。」
院子里安靜了一會兒，只能聽到蛐蛐的聲。外婆突然拉住了媽媽的手。
「晴晴，」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猶豫，「媽看得出來，那小子……沈予初，他對你是真心的。」
我心里樂了一下，看來沈予初這幾天的表現，外婆都看在眼里呢。
但外婆下一句話，又充滿了擔憂：「可是……你們倆這年齡，差得也太大了點兒。等你老了，頭髮白了，他可還年輕著呢，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到那時候，他還能像現在這樣對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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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綴滿星星的夜空，看了好久。然後才悠悠地開口：「媽，誰知道呢？一輩子那麼長，誰能預料到幾十年後的事。」
的長睫在夜風里輕輕著，像胡蝶的翅膀。
「您知道我的，瞻前顧後從來不是我的風格。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我知道，現在，此時此刻，我想跟他在一起。」
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堅定：「我這個人啊，就是這麼貪心。事業要，親要，，我也想要。媽，你說，人活一輩子，貪心一點，難道不好嗎？」
外婆好像被這番話驚住了，了，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話說。
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像是落荒而逃似的，只留下一句：「哎，我真是管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