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天,我心里還是覺怪怪的,有點尷尬。
我扯了扯媽媽的袖,湊到耳邊悄悄問:「媽,那我以後……真的要他爸爸嗎?覺……有點不出口欸。」畢竟他只比我大十二歲。
站在旁邊的沈予初也聽到了,耳又有點紅了,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已經十三歲了,是個半大不小的姑娘了,不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
媽媽笑著了我的頭,又了沈予初的臉頰:「哎呀,不過就是個稱呼嘛,不用那麼較真。糖糖想怎麼就怎麼,隨心意就好,不用拘泥於那些俗禮。」
我和沈予初對視一眼,都暗暗鬆了口氣。
最終,我還是沒有他爸爸,也沒再他哥哥,而是直接他的名字——沈予初。他好像也習慣的。
暑假很快就到了。我們的旅行目的地定在了都。
選那兒,是因為都是外公的家鄉。媽媽小時候,跟著外公外婆在那邊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外婆一聽要去都,特別開心。最近病雖然時好時壞,但清醒的時候,總是念叨著以前在都茶館里的那些麻將搭子。
我當然也開心!終於可以親眼見到我心心念念的貓熊花花了!還有各種好吃的!
沈予初也很開心。他對所有能探尋到媽媽過去生活痕跡的事,都抱有極大的熱和興趣。
媽媽看著我們三個都那麼興,自然也很開心。
於是,我們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帶著對旅途的好憧憬,出發了。
在貓熊基地,我們看到了各種憨態可掬的滾滾,心都快被萌化了。在都江堰,了古代水利工程的宏偉和智慧。在三星堆,驚嘆於古蜀文明的神和燦爛……
當然,還有吃!擔擔面、缽缽、鐘水餃、龍抄手、麻辣火鍋、串串香……我們幾乎把都名小吃嘗了個遍。
那天下午,天氣有點熱。我和沈予初力最旺盛,鬧著要去買街角那家據說特別正宗的糖油果子。
媽媽和外婆逛累了,就坐在路邊的一條長椅上休息,等我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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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在這兒坐好,別走啊。我們馬上回來。」媽媽叮囑道。
「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吧。」外婆揮揮手,看起來神還不錯。
我和沈予初一路小跑著去買糖油果子,排隊的人還不。等我們一人拿著一串熱乎乎、香噴噴的糖油果子往回走時,心里還滋滋的。
可是,當我們快走到剛才分別的長椅時,卻發現那里空空如也,媽媽和外婆都不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我們看到前面不遠的路口,圍了一大群人,鬧哄哄的,還夾雜著幾聲尖。人群里傳來七八舌的四川方言:
「哎呀,剛才那個孃孃不曉得啷個回事,一下子就沖到馬路中間去了哦!」
「那個開車的司機也是倒霉,剎都剎不贏!後面的那個娃兒看到不對頭,飛快地推了一把……」
「結果推人的那個娃子,自己遭車撞倒咯!哎喲,好慘哦!」
「流了好多哦!怕是有點惱火哦……可惜了,長得楞個乖的一個妹兒……」
「……」
手里滾燙的糖油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我和沈予初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開圍觀的人群,沖了進去。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媽媽靜靜地躺在馬路中央,上那條漂亮的白連,被涌出的鮮浸,染了刺眼的大紅。
而不遠,外婆手里拿著一瓶本地的汽水,臉上帶著茫然的笑容,還在喃喃自語:「峨眉雪,我們家晴晴最喜歡喝這個了……晴晴,你看,媽媽給你買到了……」
12
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彌漫在醫院急診手室外的走廊上。
外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拽著我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問:「糖糖,晴晴呢?晴晴去哪兒了?是不是生氣了,不理媽媽了?」
手里還攥著那瓶沒開封的汽水,又開始念叨:「汽水涼,只能喝一瓶哦,喝多了要肚子疼,不長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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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我猛地掙開的手,口劇烈起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聲音嘶啞地沖吼道:「你別說話了!你能不能別說話了!要不是你跑!要不是你!我媽怎麼會……怎麼會……」
後面的話,我哽咽著說不出來。
外婆被我吼得愣住了,眼神更加茫然無措。失去了我的支撐,晃了晃,站立不穩,直直地向後倒去。
「外婆!」我驚一聲,慌忙手去拉,卻慢了一步。
就在外婆快要摔倒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
是沈予初。
他臉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和扶著外婆的手,都在不控制地劇烈抖。
他把外婆扶到旁邊的長椅上坐好,然後就像一尊雕塑一樣,一言不發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盯著手室門上方那個亮著紅燈的電子屏。
「手中」那三個鮮紅的字,像針一樣扎著我的眼睛。電子屏上的時間每跳一下,我都能看見沈予初的太跟著狠狠地搐一下。

